第405章归途漫漫
渡轮靠岸的汽笛声,又长又闷,震得商扶砚耳朵嗡嗡作响。
他背着一个破旧的帆布包,跟着人潮走下跳板,脚踩在坚实的水泥地上时,还有些不真实的感觉。
眼前,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世界。
高楼像一根根戳向天空的筷子,密密麻麻,玻璃外墙反射着灰蒙蒙的天光,晃得他眼睛疼;汽车像五颜六色的铁皮甲虫,在他面前的柏油马路上横冲直撞,发出各种刺耳的鸣笛声;头顶上,一块巨大的电子屏幕,正播放着一个女人涂着鲜红嘴唇的广告,那女人的脸,比他住的木屋还要大。
空气里,不再是熟悉的咸腥海风,而是一种混杂着尾气,灰尘和食物香气的气味。
商扶砚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,后背重重地撞在了一个行人的行李箱上。
“嘿!你没长眼睛啊!”那人厌恶地瞪了他一眼,快步走开,仿佛他是什么会传染的病毒。
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衬衫和沾着泥点的裤脚,又看了看周围那些穿着光鲜,步履匆匆的男男女女。
他在这里,像一个从古代穿越而来的异类,格格不入。
他身无分文,口袋里只有那张皱巴巴的报纸和那枚冰冷的戒指。
他想找个人问路,可看着那些行色匆匆,表情冷漠的路人,在渔村待久了的他,竟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开口。
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。
他看到码头边,有工人在卸货,便走了过去。
“要人吗?”他问,声音有些沙哑。
工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看他虽然穿着破旧,但身形高大,便点了点头:“正好缺人。一百块一天,管一顿饭。”
“干。”
商扶砚只说了一个字。
那天,他扛了一百二十三个麻袋,磨破了双手,汗水浸透了那件早已洗得发白的衬衫。
傍晚,他领到了一百块钱和一份油腻的盒饭。
他狼吞虎咽地将饭吃完,那是他这几个月来,吃过的最香的一顿饭。
夜里,他学着那些流浪汉,在立交桥的桥洞下找了个避风的角落。
水泥地又冷又硬,硌得他骨头疼。
他从怀里,拿出那张报纸,借着桥上路灯昏黄的光,一遍又一遍地,看着照片上那个女人的脸。
又拿出那枚戒指,紧紧地攥在手心里。
只有这样,他才能从这个陌生的世界里,找到一点点心安。
他向一个同在桥洞下过夜的老头打听去澜城的路。
老头告诉他,从这里到澜城,坐最便宜的绿皮火车,也要几百块钱。
几百块。
对他来说,是个天文数字。
第二天,他去了城郊的一个建筑工地。
工地的活,比码头更累,也更危险。
可工头给的钱多。
商扶砚什么都没说,拿起安全帽就跟着上了脚手架。
他学得很快,别人教一遍的东西,他看一眼就会。
而且他力气大,一个人能干两个人的活,却从来不多话。
工头老王很喜欢这个沉默寡言的年轻人,时常会多塞给他一瓶汽水。
这天下午,意外发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