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堂气氛骤然一紧。
邵衡看向门外,确认陆沉舟已经把后巷守住。
李明昭没有否认。
“是。”
黄照眼神微动。
那男人冷笑一声。
“那就好问了。沈家从前也是盐路上的商户吧?”
李明昭看着他。
“是。”
“盐从灶户身上来,银从盐车上来。你沈家走盐路,难道没拿过盐利?”
“拿过。”
这两个字一出,屋中所有人都静住了。
连黄照都看向她。
那男人似乎没想到她会认得这样快,一时反倒愣了下,随即怒意更重。
“既然拿过盐利,如今沈家倒了,便说自己冤?那我们呢?盐徒被逼死的时候,灶户卖儿卖女的时候,官盐车压过死人路的时候,你们沈家在哪?”
没人说话。
妇人怀里的孩子忽然咳了一声。
那咳声又轻又干,像被盐风刮过的草。
男人继续道:“你父亲被写成逆臣,长安有人替他说话。我们灶户被写成逃灶、欠盐、病亡,谁替我们说过话?你们要翻案,我们要活命。沈姑娘,沈家账里有你父亲的冤,有没有我们这些人的命?”
这一声“沈姑娘”,像一把破刀,带着锈,直直戳进来。
黄照没有拦。
他站在一旁,拳头握得很紧。
这些话,他也想问。
从楚州到长安,从死人庙到青盐底册,从阿蘅之死到白水三仓,他跟着李明昭走了这么久,可他心里始终有一处没有放下。
沈家是冤。
可沈家也曾站在盐路上。
灶户的血,不会因为沈家的血流了,就不算数。
李明昭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看着那些盐户。
他们衣衫褴褛,眼里却不是来讨粥的怯。
是被逼到无路之后,仍要讨一句话的硬。
她低声道:“有。”
男人皱眉:“有什么?”
“沈家账里,原本没有你们的命。”李明昭道,“至少,没有写够。”
黄照猛地抬眼。
邵衡也看向她。
李明昭继续道:“沈家在盐路中获利过。这一点我不替父亲辩,也不替沈家洗。商户走盐路,本就站在灶户和官府之间。哪怕没有害人,也吃过这条路上的利。”
屋中越来越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