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明昭入京后的第一站,不是宫门。
也不是卢氏、崔氏,更不是清流府邸。
她去了兴庆坊。
裴宅还在。
门前旧槐比五年前更高了些,枝影压在墙头,像一层沉默的旧灰。门匾没有换,铜环却旧得发暗。外人只知道这里住着一位不常见客的太妃,宫中旧例还敬她几分,内库也不敢轻易扰她清净。
没人知道,五年前这里曾烧掉过一个名字。
裴令娘。
李明昭下车时,戴着帷帽。
门房看见江南李氏的拜帖,进去通传。没多久,谢姑姑亲自出来迎。
她比从前老了,鬓边多了白发,可眼神仍稳。
看见李明昭时,她只怔了一瞬,便低头行礼。
“李少夫人。”
李明昭隔着帷帽看她。
“谢姑姑。”
这三个字一出口,谢姑姑的手微微颤了一下。
她没有抬头,只道:“太妃在香室等您。”
香室仍是旧香室。
只是墙上少了几只旧宫灯,案上的香炉换了新的。冷梅香很淡,淡得几乎闻不见,却足够让人想起当年裴宅深夜的火、血、灰和一场匆忙做成的假死局。
裴太妃隔帘而坐。
帘后身影瘦了些,脊背却仍直。
李明昭入内,行了礼。
“太妃安。”
帘后久久没有声音。
裴太妃看着她。
五年了。
她想过沈令仪会变,也知道江南那一局会把人磨得更沉。可真正见到时,仍有一瞬没有认出来。
眼前女子素衣白簪,帷帽半垂,说话不急不缓。她不再像五年前那样瘦削得像一截快折断的竹,也不再满身都是锋利和急痛。
五年前的沈令仪,看人时眼底总有火。
父案。
妹妹。
证据。
活下去。
每一样都烧得她不能停。
如今的李明昭坐在香室里,第一句却不是问沈案,也不是问韩守恩。
她问:“京畿粮价近来涨了几成?”
裴太妃眼神一动。
李明昭继续道:“太仓春储能撑多久?北衙近月换防几次?宫门夜禁可有变?七皇子与宁王近来谁见外臣更多?内库旧人,是韩守恩的人多,还是高延庆的人多?”
谢姑姑在旁听着,忍不住抬头看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