它曾经流向御前赏赐。
沈家替朝廷垫过一部分最不该见光的钱。
当沈确开始追旧债,沈家便不再是债主。
而是一册必须被消掉的账。
李明昭闭了闭眼。
脑中许多断裂的线,忽然接上了。
拟罪初稿为何早拟。
供词为何提前入档。
江宁沈氏为何一夜成逆。
李景澄为何查长平号后坠马。
兰蕙为何死在香账里。
春声渡为何能牵出内库旧船线。
因为他们碰到的,不是几笔贪墨。
是皇帝、内库、北衙、军饷、赏赐、香税、盐利、粮船共同织成的一张账。
沈砚山低声道:“时间也对得上。”
李明昭看向他。
沈砚山将另一册推过来。
“沈案拟罪初稿,是景明三年冬送中书前就已起草。长平号改线,是同年秋。李景澄坠马,是冬初。兰蕙香账缺页,也在那一季。”
他手指微颤,点向残页。
“这几笔御前赏赐,入账时间就在那前后。”
李明昭没有说话。
屋里很静。
远处还有侧仓烧毁后的焦米味,混在新熬粥的米香里,像提醒她,火才刚过去。
沈砚山忽然跪了下去。
李明昭抬眼:“沈账房?”
沈砚山低着头,声音发颤。
“是我无能。”
“起来说话。”
他没有起。
“老爷当年让我整理过几份旧账。我只看见香税、水路、义仓粮款数额不对,却没看出它们后来拆入这些名目。若我早些看出……”
李明昭打断他:“你看出又如何?”
沈砚山喉头一堵。
李明昭看着那页残账。
“看出了,你会死。父亲会更早死。沈家也未必能逃。”
沈砚山眼眶通红。
“可我替老爷管账,却没看见杀机。”
“杀机不在账上。”李明昭道,“在拿账的人手里。”
沈砚山慢慢抬头。
她的声音很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