邵衡心中微惊。
秦照微刚来,却已知道“药路”二字的分量。
李明昭道:“照她说的做。”
白水药仓第一次被调动。
但药箱没有从白水旧号出。
邵衡安排旧伙计绕三处地方,先从李氏祖宅旧库取几味寻常药,再从城南旧香料铺后院补入盐伤药,最后经一间妇人常去的香露铺转到义仓医棚。
外人看见的,只是李氏寡妇施粥之外,又添了施药。
不多。
不显眼。
刚好够三日。
夜里,医棚仍未关。
秦照微坐在灯下磨药,手背上沾着药粉。李明昭坐在她对面,翻看女病区另册。
册中没有全名,多是代号。
断腕女。
海棠船。
北巷孕伤。
无户小儿。
盐灶妇。
每一个名字都不像名字。
却比官府册上的“逃女”“病妇”“无籍”更像人。
李明昭看了很久,低声道:“我从前以为,义仓先有粮,医棚只是跟着粮来。”
秦照微没有抬头。
“很多人都这样想。”
“现在呢?”
“现在你该知道,粮让人不饿死,药让人不病死。可真正难的,是让他们不再被人拖回去。”
李明昭看向她。
秦照微把磨好的药粉倒进纸包。
“逃女、病妇、无户孩子,若没有单独安置,很快会被牙婆、豪强、宗族重新拖走。你今日给她们一碗粥,明日她们可能就被卖到船上。你今日治好盐户的腿,后日官府就能把他抓回盐场。”
她的声音很冷。
“所以医棚不是治病的棚子。”
“那是什么?”
秦照微终于抬眼。
“是把人从别人手里抢回来的第一道门。”
李明昭握着册子的手慢慢收紧。
从长安到江南,她一直在找证据。
可如今,她看着这些病历,忽然明白,人本身也能成为证据。
只要他们活着。
一个活着的盐户,能说盐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