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羽终于抬起头,撞进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。那眼神里有审视,有怀念,还有一些太读不懂的复杂情绪。
"为什么?"他脱口而出,随即意识到失礼,"我是说……谢谢宋先生,但我可能负担不起留学费用。"
"奖学金可以覆盖学费,"宋怀时微微一笑,"至于生活费,你可以来我的实验室做助理。我正好缺一个懂物理的帮手。"
台下响起窃窃私语。谁都知道宋怀时名下的科技集团是行业巨头,能进他的实验室意味着什么。
林羽攥着信封的手微微发抖。他应该拒绝的,母亲生前总说他太容易相信别人,说这个世界对孤儿总是格外残忍。但眼前这个人看他的眼神……不像在看一个贫困生,更像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。
"我……我需要考虑一下。"
"当然,"宋怀时递给他一张名片,指尖在他手背上停留了一秒,"想好了随时联系我。"
他看着男孩逃也似的走下台阶,校服后背有一小块洗不掉的墨水渍。林晚棠以前也这样,总是把衣服洗得太勤,直到布料都泛白。
仪式结束后,助理凑过来低声说:"宋总,查到了。当年那笔钱的汇款方,是老爷子的私人账户。"
宋怀时正在整理袖扣的手指顿住了。
"还有,"助理的声音更低了,"林少爷最近确实遇到了麻烦。他父亲那边的亲戚,正在打他母亲留下的那套老房子主意。那套房子……地段很好,拆迁的话能值不少钱。"
"父亲?"宋怀时冷笑,"林晚棠后来的丈夫?"
"是,当年和林晚棠女士结婚后回了国,林晚棠女士出车祸之后就去了国外,最近刚回来,欠了一屁股债。"
夕阳从礼堂的窗户斜射进来,在宋怀时脸上切割出明暗两半。他想起林晚棠离开宋家时不过二十八岁,再嫁时已经三十五岁,对方是个普通的中学老师,据说对她很好。
很好。好到在她死后六年,任由自己的儿子被一群豺狼虎豹欺负。
"去查那个男人的底细,"他拉开车门,声音冷得像冰,"还有,把林羽住的那套房子买下来,房名写他的名字,明天之前办妥。"
"宋总,这……"
"另外,"他坐进车里,隔着车窗看向礼堂门口那个正推着单车出来的瘦小身影,"安排一下,我要见他那个父亲。"
助理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忽然打了个寒颤。他跟了宋怀时五年,见过这位年轻总裁在商场上杀伐决断的样子,但从未见过他这样的眼神——像是在看一个已经宣判死刑的猎物。
车窗外,林羽正把那张名片小心翼翼地放进书包夹层。他不知道,命运这个圆,从这一刻开始,将把他带向一个他永远无法想象的真相。
而宋怀时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远的那个身影,轻轻摩挲着钱包里那张旧照片。
"林晚棠,"他在心里说,"你欠我一个解释,欠了十八年。既然你给不了,我就从你的儿子身上讨回来。"
至于那是保护,还是报复,连他自己也分不清了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