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你选择了正确的方向。但记住——在博物馆里,别相信任何标着白鸽号的展品。你要找的,是1987年的海燕号。那是真正的名字。」
发信人:海伦娜·佩雷尔。
而这一次,她注意到短信发送时间的异常——显示的是她手机上的本地时间,但格式却是她父亲惯用的方式:24小时制,冒号前不加零。
23:47。
正是她昨晚发动那辆黑色大众的时刻。
这不是实时发送的短信。这是……某种预设?某种只有在特定条件下才会触发的信息?
还是说,发信人根本不在伊斯坦布尔,而在某个和她存在时差的地点,用某种方式让短信"延迟"显示?
博德鲁姆。三小时车程。
伊芙琳·阿什兰靠在后座上,闭上眼睛。她需要休息,需要思考。但脑海中不断闪回的画面让她无法平静:阁楼里的枪声,江凌笙的背影,照片上的老人,电话里的女人,还有海伦娜·佩雷尔——
海伦娜·佩雷尔现在在哪里?
她真的在伊斯坦布尔吗?还是像她暗示的那样,"一个月后我该去哪找你"——这个"你",从来就不是指她?
车子驶出城区,爱琴海在右侧若隐若现。灰蓝色的水面下,究竟沉没了多少秘密,又潜伏着多少从未真正死去的人?
伊芙琳·阿什兰想起母亲临终前紧握着她的手,浑浊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清明:"去找……去找那个没有墓碑的坟墓。你父亲……他在那里……等你……"
当时她以为那是谵语。
现在她不确定了。
博德鲁姆,下午3:20
海难博物馆比想象中更小,更旧。售票处的老人打着盹,被伊芙琳的脚步声惊醒,眯着眼睛打量她:“中国人?"
"艾瑟兰国人。"
"啊。"老人似乎对这个答案更满意,"来看白鸽号的?"
伊芙琳·阿什兰的心跳漏了一拍,但面上不动声色:"不。海燕号。"
老人的表情变了。那种变化很微妙,只是一瞬间的僵硬,随即恢复如常,但伊芙琳·阿什兰注意到了。海伦娜·佩雷尔教她的第四课:在谎言的世界里,反应就是答案。
"1987年的那艘?没什么好看的,"老人递出门票,声音平淡,"就几块破木板,一个罗盘,还有……"他顿了顿,"一封信。没寄出去的。"
"信?"
"船长写的。据说。"老人耸耸肩,"在二楼最里面,积灰积了二十年,没人看。你要找的就是那个?"
伊芙琳·阿什兰没有回答,接过门票,径直走向楼梯。
二楼的空气更沉闷,混合着海水咸腥和木材腐朽的气息。展品按年代排列,1987年的区域确实在最里面,灯光也最暗。她穿过"多罗斯号""安菲特里忒号"的残骸,终于看到角落里一块小小的铜牌:
海燕号商船,1987年3月14日,爱琴海海域失事。船员11人,乘客3人,全部遇难。
但下面还有一行小字,被故意刻得很浅,几乎需要蹲下去才能看清:
原名:白鸽号实验艇。改建日期:1986年11月。
实验艇。
伊芙琳·阿什兰的呼吸停滞了。
她转向展柜里的"遗物":几块焦黑的木板,一个锈死的罗盘,还有一个密封的玻璃盒,里面是一封泛黄的信。
信纸上的字迹她认得。那是她父亲的字,她曾经在无数张便签、账单、生日卡片上见过。
但落款不是他的名字。
落款是:"致我的女儿,当你找到这封信时,我已经在海底走了很远。不要相信岸上的任何人,除了那个愿意为你跳海的人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