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是我。"
"星星还亮着。"
"是我写的。"伊芙琳抬起头,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,像两颗正在坠落的星,"因为我记得。我记得你说过,星星不会因为白天到来就消失,它们只是被光遮住了。我记得你说过,如果你必须选择一种死法,你要像一颗超新星——在熄灭之前,把整个宇宙都照亮。"
海伦娜感觉自己的膝盖在发抖。她扶住旁边的沙发,皮革的凉意渗入掌心。
"为什么,"她说,"为什么是现在?"
"因为你父亲,"伊芙琳的声音恢复了平静,像暴风雨过后的海面,"他需要江家的航线和港口。而我需要——"她停下来,从白风衣的口袋里取出一样东西,放在两人之间的茶几上。
是一枚戒指。粗糙的银戒,内圈刻着模糊的缩写,比海伦娜抽屉里的那枚更旧,更黑,像一块被时间遗忘的石头。
"我需要你,"伊芙琳说,"从恶梦中醒来。"
海伦娜看着那枚戒指。她想起母亲的手,那张纸条,那个雨夜,火焰吞噬字迹的声音。她想起邓弗雷·佩雷尔先生说的话——"从你出生的那天起,这就是你的命运"。她想起那颗被命名的小行星,冰冷,没有光,只是一块石头。
她想起鱼,每隔七秒就会忘记自己游过的地方。
"伊芙琳,"她说,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,"我不认识你。你以后也不会与我有关。"
"我知道。"伊芙琳的微笑在嘴角浮现,苦涩而温柔,像一枚被含在舌底的糖,"但眼泪永远比嘴诚实,海伦娜。你哭了。在浴室里,在镜子前,在你说不认识我的那一刻。你哭了。"
海伦娜没有否认。她感觉到眼眶在发热,像有什么东西正在融化。她想起那张照片,天台边缘的白风衣,"星星还亮着"。她想起母亲说的,"今天的星星很亮"——在下午三点十七分,在白天。
"三十分钟,"她说,"埃德蒙会在三十分钟后敲门。"
"我知道。"
"我伯父会杀了你,我的父亲也同样。如果你带走我,他会杀了你。"
"我知道。"
"江家会撤回所有航线。佩雷尔家族会崩溃。"
"我知道。"
海伦娜从口袋里取出自己的银戒,黑掉的,刻着她们名字缩写的,三美元的。她把它放在茶几上,和伊芙琳的那枚并排放在一起。两枚银戒在晨光中泛着暗沉的光,像两枚古老的印章,像两颗被遗忘的星星。
"那你还来干什么?"
伊芙琳看着她。琥珀色的眼睛在逆光中透明得像树脂,像封存着远古昆虫的琥珀,像封存着所有未被说出的话。
"我来,"她说,"是因为你母亲。她在去世前一周找到我母亲。她们是旧友,在你出生之前。你母亲说,如果她没能等到你醒来,如果我有一天能找到你——"她从白风衣的另一个口袋里取出一张纸,泛黄的,边缘被烧焦的,上面是熟悉的字迹:
"我等你从恶梦中醒来——Y。A"
下面多了一行字,是另一种笔迹,更苍老,更颤抖:
"如果她不来,我去找她。——H。P"
H。P。海伦娜·佩雷尔。或者,海伦娜的母亲,那个在下午三点十七分说"今天的星星很亮"的女人。
"你母亲,"伊芙琳的声音像从水下传来,"她知道自己等不到了。所以她把纸条给了我母亲,我母亲给了我。而我——"她顿了顿,把纸条放在两枚银戒之间,像在完成一个古老的仪式,"我在等。从葬礼的雨夜开始,从你在浴室里哭泣的凌晨开始,从你说我不认识你的那一刻开始。我在等。"
海伦娜看着茶几上的东西。两枚银戒,一张纸条,像三个沉默的证人,像三段被折叠的时间。她想起邓弗雷·佩雷尔先生的话——"这桩婚事会让佩雷尔家族的版图扩大一倍"。她想起那颗被命名的小行星,"因为它没有名字"。她想起鱼,每隔七秒就会忘记自己游过的地方。
但她不是鱼。
她伸出手,拿起伊芙琳的那枚银戒。它比自己的那枚更轻,像一片被时间打磨过的羽毛。她把它戴在左手中指上——泪滴形钻石的位置,佩雷尔家族戒指的位置。
"我母亲的戒指,"她说,"在她的葬礼上,我父亲把它熔掉了。他说,佩雷尔家族的女人不需要记住任何东西。"
伊芙琳没有说话。她的眼睛在燃烧,像两颗正在坠落的星。
"但我记得,"海伦娜继续说,声音比想象中更稳,像一根在黑暗中绷紧的弦,"我记得她最后一次带我去天台。她说,海伦娜,如果你必须选择一种活法,不要像星星。星星太远了,没有人能找到它们。我问她,那要像什么。她说——"她停下来,感觉眼眶里的热度正在溢出,像一座正在融化的冰山,"她说,要像飞蛾。飞蛾知道火会烧死自己,但它还是要去。因为火是它在黑暗中唯一能看到的光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