冯国章虎口迸血,长剑脱手,钉入棋盘。
棋局倾覆,血琉璃与骨片混作一团,像一滩搅碎的山河。
鲁王被锁链拖至栏边,冕旒散落,玉珠滚了一地。
红衣人俯身,在他耳畔轻声道:“大王,劳您登天。”
锁链猛甩,鲁霄身形被抛向夜空,像一片枯叶坠入江流。
然而下一瞬,江面忽然亮起千万盏河灯!
灯火连成一片,浮桥自水中升起,黑衣白袍分列两侧,一人负手立于桥心,白绫覆眼,竹杖点地。
“夏泽——”红衣人第一次失了声调。
夏泽抬手,江风托起鲁王下坠的身形,稳稳落在灯桥之上。
“红,”他声音平静,“你算漏了一子。”
红衣人后退半步,折扇“啪”地展开,扇面却只剩六根扇骨——第七根,此刻正握在夏泽指间。
“我赌你会亲自点火,”夏泽将那根染血的扇骨轻抛,“所以提前在江底埋了十万盏‘伏犀灯’。”
灯桥之上,鲁王踉跄站稳,回头望向高台,眼底映着灯火,像燃起两簇不肯熄灭的星。
“冯国章。”夏泽唤。
冯国章单膝跪在倾覆的棋盘旁,雨水混着血从下巴滴落:“末将在。”
“带大王回宫。”
“。。。。。。领命。”
红衣人忽然大笑,笑声震得台上旗绳寸寸断裂。
“好一出‘金蝉脱壳’!”
他将残扇抛入江风,转身跃下高台,红衣在夜色中绽开,像一朵盛放到极致的彼岸花。
“夏泽,”他的声音远远传来,“下一折戏,在皇城根儿等你。”
灯火映着江面,水波潋滟,像一场盛大的谢幕。
鲁王立于灯桥中央,忽然朝夏泽深深一揖:“先生,朕欠你一命。”
夏泽侧身避过,声音随风飘散:“大王欠的不是我,是这江水三十万亡魂。”
他抬手,十万伏犀灯同时熄灭,江面重归黑暗。
更鼓三声,卯时已至。
远处稷下学宫的钟声遥遥传来,像一声悠长的诘问——
“为生民立命者,敢不敢立命于血火之间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