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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夜的回忆杀（第1页）

窗外的雨势越下越急，砸在落地玻璃上，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，像无数只手在拍打着窗棂，也拍打着沈砚辞紧绷的神经。

天色暗得像被墨染过，别墅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壁灯，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，又重重叠叠地映在地板上，分不清彼此。

沈砚辞坐在沙发边缘，西装外套上的雨水还在往下滴，在大理石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。他没去管，只是死死盯着窗外那片模糊的雨幕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，胸腔里的情绪像翻涌的暗流，随时都可能爆发。

陈予旭窝在沙发另一头，面前的白粥凉透了，碗沿结了一层薄薄的米油。他抬眼瞥了眼沈砚辞的侧脸，平日里冷硬的轮廓此刻被雨水映得格外落寞，连眉峰都带着几分颓败——这是他第一次看见沈砚辞这样，没有一丝戾气，只剩满身的疲惫和压抑。

“你……很怕下雨？”陈予旭终是忍不住开口，声音沙哑得厉害，像砂纸磨过木头。

沈砚辞的身体瞬间僵住，连呼吸都顿了半拍。他缓缓转头，黑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，有痛苦，有恐惧，还有一丝被戳中心事的慌乱。“嗯。”

一个单音节，轻得几乎被雨声淹没，却带着深入骨髓的寒意。

陈予旭没再说话，他安静地等着，等着沈砚辞自己开口。他知道，这场雨，是一道关了三年的闸门，而沈砚辞，快要撑不住了。

果然，几秒后，沈砚辞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，声音低沉沙哑，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：“三年前，也是这样的雨。”

他的目光飘向窗外，像是透过雨幕看到了三年前的那个夜晚——

漆黑的仓库外，泥泞的土路，漫天飞舞的雨水把天地都连成一片模糊的灰。他浑身湿透，西装被扯得破烂，胸口的衬衫上还沾着暗红的红漆，那是被人泼上去的，带着“背信弃义”的辱骂，黏腻地糊在皮肤上，洗不掉，也擦不净。

“那天，我刚打完一场硬仗，赢了所有的资产，赢了公司的未来。”沈砚辞的指尖微微发抖，伸手按住胸口，像是在按压那里的疼痛，“我以为我终于守住了我们的一切，我以为……他是真的懂我。”

他顿了顿，眼底的痛苦越来越浓，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的笑：“可我转头，就看到他把一箱箱的现金往车上搬。他叫陆则衍，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，是我愿意把后背交给他的人。”

“他卷走了所有资产，把所有的债务都推到我身上，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。”沈砚辞的声音猛地拔高，又迅速压下去，只剩咬牙切齿的恨，“外面的人骂我，说我为了钱不择手段，说我害死了公司。我站在雨里，被人指指点点，被人扔烂菜叶，连一句辩解，都没人听。”

“那时候，雨水混着红漆，混着眼泪，流进嘴里，又咸又苦。”他抬手，擦了擦眼角，却只摸到一片冰凉的潮湿，“我站在那里，像个小丑。我以为全世界都抛弃了我，连最后一点光，都灭了。”

说到这里，沈砚辞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，胸口剧烈起伏，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。他猛地转头看向陈予旭，黑眸里满是惶恐，还有一丝近乎哀求的脆弱：“予旭，我好不容易，才遇到你。”

“你给我热汤，给我感冒药，对我笑，跟我说话，那种温度，是我三年来，第一次触碰到的温暖。”他的手伸出去，想要触碰陈予旭，却在离对方脸颊半寸的地方停住，指尖颤抖着，不敢落下，“我怕，我怕你也像他一样，突然离开我。我怕我一松手，你就没了。”

“我不懂怎么爱人，我不懂怎么留住一个人。”他的声音低得像耳语，带着深深的无力感，“我只知道，把你锁在身边，把一切都掌控在手里，我才不会再被丢下，再被背叛。”

雨声在窗外呼啸，像是在附和他的痛苦，又像是在嘲笑他的卑微。

陈予旭看着他，看着这个平日里冷得像冰、疯得像魔的男人，此刻眼底的脆弱、惶恐和不安，像个没长大的孩子。他心里的那道防线，瞬间崩塌了。

委屈、愤怒、恐惧，在这一刻，统统被心疼淹没。

他想伸手，去擦沈砚辞眼角的湿，去安抚他发抖的指尖，可指尖刚抬起，又猛地顿住。

他记得自己被锁在这里的绝望，记得便利店被收购的愤怒，记得每一次被强行带走的恐惧。

“我懂你的痛。”陈予旭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清晰的哽咽，“我同情你，沈砚辞。”

“可你的痛，不是你伤害我的理由。”

这句话，像一盆冷水，狠狠浇在沈砚辞头上。

他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，刚刚展露的脆弱像被风吹散的雾，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。他猛地收回手，身体往后退了一寸，语气又变回了那个偏执冷硬的模样，带着一丝破釜沉舟的强硬：“我不管。”

“我不管你愿不愿意，我不管你恨不恨我。”他盯着陈予旭，一字一句，清晰得可怕，“只要你留在我身边，只要你不离开我，我什么都不管。”

他别过头，不敢再看陈予旭的眼睛。他怕自己看到那双眼睛里的失望，会瞬间崩溃。

唯有强硬，才能留住这唯一的光。

客厅里再次陷入死寂，只有窗外的雨声，不停不休。

雨幕模糊了窗外的风景，也模糊了两人之间那道，越来越深的鸿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