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说涯

合同（第1页）

周明远比约定的时间早了十分钟。

时云起站在楼下，看到他从不远处的停车位走过来。深灰色西装，手里拎着两个袋子，一看就是那种精心挑选的礼品，包装纸亮得反光。脸上挂着笑，像真的来看望一个生病的亲人。

“云起！”周明远走近了，声音热情得恰到好处，“气色不错嘛，看来休养有效果。”

时云起点了一下头。“周总。”

周明远把手里的袋子递过来。“一点心意。燕窝，补身体的。还有一盒茶叶，你以前说喜欢喝的那个。”

时云起接过来，没看。“上去坐？”

“方便吗？”周明远往楼里看了一眼。

“就在楼下吧，外面空气好。”时云起指了指花园旁边的长椅。他不想让周明远上楼，更不想让他知道沈扶砚的存在。虽然沈扶砚现在在店里，但万一呢？

周明远的顿了一下，笑容没变。“行，楼下就楼下。这儿说话方便吗？”

时云起看了看周围。小区花园里没什么人，偶尔有住户经过，但没人注意这边。“方便。”

两个人走到长椅边坐下。午后的阳光很好，花园里的桂花开了，空气里有一股甜腻的香味。几个老人在旁边散步，没人注意他们。

周明远把公文包放在膝盖上，打开，拿出一份文件。不是那种很厚的合同，只有几页纸，用透明的塑料文件夹装着。

“云起，我今天来，主要是两件事。”周明远的声音很温和，像在跟一个需要安抚的小孩说话，“第一，看看你。第二，跟你聊聊接下来的安排。”

时云起没说话，等他继续。

“你知道，公司今年在筹备上市。你是我手里最大的一张牌，不，不是牌，是灵魂。”周明远看着他，眼神很真诚，“公司上下，几百号人，年底能不能过个好年，全指着你。我不是给你压力，我的意思是你在，大家就有底气。”

时云起听着，脑子里自动翻译：你是公司最大的资产，资产不能停摆。

周明远把那几页纸递过来。“你看看这个。”

时云起接过去，翻了一下。新合同，分成比例从原来的三七变成了一九，他九，公司一。创作自主权明确写进了条款。还有一个专门为他成立的个人工作室，由他全权负责。

条件好得不像是周明远能批出来的。

“你之前的合同还有两年才到期，这个是新约，待遇全面升级。”周明远靠过来，手指点在合同上，“只要你复工，立刻生效。”

时云起合上文件夹。“复工的具体要求是什么？”

周明远笑了。“你爽快。那我就直说了。年底前，新专辑必须出来。不是整张，五首歌也行。明年的演唱会不能再拖了。还有年底平台方的晚会指名要你。”

时云起没说话。演唱会每场三个小时。他现在的听力状况，能不能撑完一场都是问题。

周明远好像看出了他的犹豫，语气放得更轻了。“我知道你身体还没完全恢复。但医生说你的问题不是器质性的，是功能性的。说白了，就是太累了。慢慢恢复工作，反而对你有好处。”

时云起看着周明远的眼睛。他在周明远的脸上看到的焦虑。

“周总，”时云起说，“我现在没法给你明确的时间。”

周明远的笑容顿了一下，但很快恢复。他靠回椅背，语气还是温和的。“没关系，你慢慢想。但我得跟你说清楚，你之前的合同里，有几场演唱会和广告代言是签了约的。如果因为你个人的原因导致项目延期或者取消，法务那边会很麻烦。不是我要为难你，是合约条款摆在那里。”

法务那边会很麻烦。

时云起听懂了。“公司可以追究你的责任”。赔偿，违约金，或者更狠的雪藏。你不出歌，不露面，公司不给你任何资源，耗到你主动解约，然后告你违约。

他看着手里的文件夹，忽然觉得很冷。

“周总，合同我先收着。”时云起站起来。

周明远也站起来，拍了拍他的肩膀。“好好休息，但我等不了太久。你知道的，公司不是你一个人的。”

时云起点了一下头，没说话。

周明远走了，深灰色西装的身影消失在花园拐角。时云起站在原地，手里拎着那两袋礼品，像拎着两袋石头。

他低头看了看，燕窝、茶叶。包装精美，丝带打成了蝴蝶结。

他把礼品放在长椅上，转身走回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