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说涯

我也是（第2页）

上面写着：“。我耳朵里有声音，像一根针，一直扎，一直扎，关不掉。严重的时候会听不见，前几天在店里就是”

沈扶砚看着这段话，看了很久。

时云起站在旁边，忽然有点后悔。太长了，也太矫情了，像一个在求安慰的人。他伸手想去拿回本子，说“当我没写”。

但沈扶砚已经拿起笔了。

他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字，然后把本子转过来。

时云起低头看。

“什么声音？”

时云起愣了一下。他以为沈扶砚会说一些安慰的话，或者什么都不说。但“什么声音”这个回答，他没想到。

他想了想，在下面写：“很高，很尖，嘶嘶嘶嘶那种，像铁丝刮铁锅。”

沈扶砚看着这行字，笔尖停在纸上，顿了很久。

时云起以为他没看懂，正要再解释，沈扶砚动笔了。他写得很慢，一笔一划，比平时还要慢。写完之后他把本子递过来。

时云起接过去，看到上面写着：“我也是。”

就三个字。

时云起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很久。他的大脑在处理这个信息。

沈扶砚说“我也是”，也是什么？也是耳朵里有声音？也是“嘶嘶嘶嘶”？他不是听不见吗？

他抬起头看沈扶砚。沈扶砚也在看他。那双深棕色的眼睛很平静，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。

时云起低下头，在纸上写：“你也有耳鸣？”

沈扶砚写：“从小。”

“什么声音？”

“嘶嘶嘶嘶，很高。”

时云起的手停在纸上。他的脑子里忽然涌进来很多问题。

多久了？多响？你习惯了吗？你不是听不见吗？你吃过药吗？你去看过医生吗？江至说的那个人是你吗？

但这些问题挤在一起，最后他只写了一句：“一样的？”

沈扶砚看了这行字，写：“一样的。”

时云起把本子放下，靠在墙上。他觉得自己需要时间来处理这件事。他耳鸣了三年，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，他不觉得有人能理解。那种声音太抽象了，是一种持续的、无法描述的、像有人在你脑子里拉铁丝的声音。

但沈扶砚说“我也是”。

时云起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发紧。他清了清嗓子，拿起本子，写了最后一个问题：“你什么时候发现的？”

沈扶砚写：“不记得。很小就有了。当时以为所有人都这样。”

时云起看着这句话，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撞了一下。

他没有再写。他把本子放在工作台上，转身走回沙发，坐下来。五毛还在沙发上，他伸手摸了摸五毛的背，手指陷进橘色的毛里，暖暖的。

或许是因为心里的事有了出口，或许是发现了一个和他同病相怜的人。

人就是这样，就像一个迟到了倒是慌的很，但是走路上碰到同学了就不一样了，甚至还有点好玩。

他开始觉得困了。

他的眼皮往下坠，他撑着，又坠，又撑着。五毛在他腿上的重量像一个暖水袋，压得他整个人往下沉。

沈扶砚抬起头的时候，看到时云起歪在沙发上，眼睛半闭半睁，头一点一点地往下栽。

他没有过去，只是把灯关了一部分，继续整理。五毛从时云起腿上，打了个哈欠，换了个姿势继续趴着。

时云起没有完全睡着。他能感觉到五毛的体温，能感觉到沙发凹陷的弧度，能感觉到沈扶砚在房间里走来走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