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说涯

回忆曾经（第1页）

那种“多”不是张扬的闹，而是一种失控的软。我看到她眼神开始涣散，身子像断了线的木偶，直直地朝我这边倒来。几乎是本能，我猛地探身，接住了她。

她的头重重地砸在我的肩膀上。

那一瞬间，世界好像按下了暂停键。

我浑身僵硬。她身上的味道钻进我的鼻孔——不是那种廉价的洗衣液味，而是淡淡的香水加上浓烈酒精发酵后的味道。她的脸颊贴着我的脖颈，滚烫得吓人。她呼出的热气，带着那种湿漉漉的、微醺的甜腻，一下一下喷洒在我的耳廓和颈动脉上。

我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
我立刻掐灭了这念头，甚至为了证明自己的坦荡，一边轻拍她的背，一边跟桌上的人调侃：“你们这几个小子，谁要是真心实意对她好，可得抓紧了啊。”

第一次身体接触，就这样在一片喧闹和我的“热心介绍”中结束了。

然而，作为空降的管理层，麻烦才刚刚开始。那几天，女孩子们轮番请我吃饭。若是和男生喝酒，我还能撒娇耍赖少喝两杯，可面对一群女孩子，我又拉不下脸推脱，毕竟我也是个女的，还是个领导。那几天的酒精洗礼，让我身心俱疲。

直到那天晚上，宿舍里又组织了一场小型酒局。我实在招架不住，借口去洗手间透气。

在昏暗的楼道里，我撞见了言语一。

“还没睡呢？”我试探性地问，语气里是那种标准的、疏离的领导关怀。

“嗯，还没。”她点点头。

我犹豫了一下，还是开了口：“能不能帮我去挡两杯？我实在喝不动了。”

她几乎没有迟疑，很笃定点了点头。我想，这大概是一种微妙的回馈——我曾在酒桌上护她周全，如今她也愿为我两肋插刀。

夏末的风终于肯施舍一点凉意。

白天的余热散尽，蝉鸣也累了，只剩下零星的几声嘶叫。我站在宿舍楼下，看着天边那抹残存的橘色，心里有些空落落的。

下班时，我碰见了她。

“言语一，”我喊住她，声音在傍晚的空气里显得有点干涩，“我刚来这儿没多久，对环境不熟。晚上要是没事，你带我转转？”

她点了点头：“好啊。”

我们散步的地方，不像个办公园区，倒像个被圈起来的后花园。曲径通幽的院子，藏着一座人工湖，岸边垂柳依依，甚至还能听见草丛里蛐蛐的叫声。

她走在前面，偶尔指着某栋建筑或是某片花丛，简单地介绍几句。声音淡淡的，可有可无，像这夜晚的雾气。我其实没听进去多少，只是看着她的背影。她穿着简单的T恤，头发扎成马尾，随着步伐轻轻晃动，那一刻，我觉得这个夏天好像也没那么难熬。

就在气氛陷入一种微妙的平静时，天公不作美。

先是几滴冰凉的雨珠砸在胳膊上，紧接着，细密的雨丝就连成了线。

“下雨了！”她突然喊了一声。

下一秒，这个平日里看起来冷冷的天蝎座，竟然像个小孩子一样，在雨里小跑了起来。雨水打湿了她的发梢，她转过头，隔着雨幕对我喊：“快点跑啊！”

那一刻，我鬼使神差地迈开了腿。

不是因为怕淋雨，而是想追上那个在雨里奔跑的身影。

我们沿着河边的栈道跑着，脚下是潺潺的流水，头顶是淅淅沥沥的雨声。风迎面吹来，带着水汽和草木的清香，把那些职场的烦扰、空窗期的落寞，全都暂时吹散了。

她跑得并不快，跑两步就回头看我。

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，她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，那种冷艳的气质被雨水冲刷得一干二净，只剩下少女特有的鲜活。

她转过身，面向我。

然后，她伸出了手。

那只手在微凉的雨夜里，掌心朝上，就那么毫无预兆地悬在空气里。

我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，喉咙发紧。

我莫名其妙地，把自己的手递了出去。

我们就这样，一前一后，牵着手，在小雨里慢慢跑着。没有人说话，只有雨声和心跳声。

回想起7月份，我们那时候的排班是“上一休一”，像钟摆一样规律，却也机械得让人绝望。我休息的时候她在上班，她休息的时候我通常在开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