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说涯

金昕（第1页）

二十个人的队伍，只要十六个。

我是那个尴尬的“第17号”。

健美操馆的冷气开得很足，但我后背的汗还是把衣领浸湿了一圈。镜子里的我，动作永远比前面的人慢半拍，不是我笨，是因为我站的位置太尴尬——我是金昕的替补。

金昕，航空专业的，一米六八。她长得不冷，圆润又亲和，往那儿一站就是标准的招牌。而我，薛靖赫，是那个卡在门槛上，上不去也下不来的备胎。

教练留我，大概是看中我这股子不服输的傻劲儿；犹豫，是因为我确实还不够拔尖。

直到那天排练，音乐骤停。

大概是太累了，金昕向后退了一步。我还没反应过来，脚背先传来一阵钝痛——她踩到我了。

本能比大脑快，我双臂瞬间前伸，托住了她向后倾倒的身体。

那一瞬间，夏天的队服单薄得像纸。她的手臂搭上我的小臂，温热的皮肤毫无间隙地贴在一起。没有风吹过，我却觉得脸上轰的一下烧了起来。

周围喧嚣的人声忽然被按下了静音键。

我听见自己的心跳，大得仿佛要撞碎肋骨。原来这就是离“正位”最近的距离——不是舞台中央，而是这一刻，她重心不稳时，唯一抓住的那双手。

课间音乐一停，人群作鸟兽散。我瘫在地板上，还没缓过劲儿，皮诺曹那个“爷们儿”就大马金刀地坐在我旁边，一身结实的肌肉线条格外明显。

她用手肘撞了撞我，下巴朝斜前方一扬：“瞧见没？”

我顺着她视线看过去。棕褐色的头发，航空专业的制服裙，那个姑娘正笑得前仰后合，手里还拽着另一个女生的手腕，整个人像一团跳脱的火焰。

“怎么了？”我漫不经心地问。

皮诺曹挑起眉，嘴角咧开一个得意的弧度，眼神里写着“看我表演”。她拍拍我的肩：“等着，看我把她拿下。”

说完，她起身，那步伐带风的样子，活像是去收割麦子。我摇摇头，心里那点惊叹还没下去，身边的地板突然陷下去一块。

一股淡淡的沐浴露清香混着汗水味飘过来。

我浑身一僵，脖子慢慢转过去——是金昕。

她坐得离我很近，近到我能看清她鼻尖细密的汗珠。她没看我，眼睛盯着前面空荡荡的镜子，声音轻轻的，像怕惊扰了谁：“累不累？”

那一瞬间，我脑子里原本关于皮诺曹能不能把妹的思考，全被这句话抽空了。

“还……还行。”我差点咬到自己舌头。

我们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。她说领队今天扣的动作太难，我说我脚背好像被踩肿了。明明都是些无聊的废话，可空气里那种黏糊糊的湿度，却好像比刚才跳舞时还要烫人。

偶尔对上视线，她也不躲，只是弯起眼睛笑一笑。那笑容不像她在队列里那么标准，倒像个偷偷藏了糖吃的小孩。

而我，竟然开始有点贪恋这种“课间休息”了。

皮诺曹是那种行动力爆表的人。下课铃一响，她拽着我就往航空楼冲，美其名曰“趁热打铁”，其实就是去“收网”。

我像个跟班，稀里糊涂地被她拖进了那栋楼。她熟门熟路地找到三班门口，根本不管这是不是打扰，直接“咚咚咚”敲响了门。

教室里十几双眼睛齐刷刷扫过来。我下意识往阴影里缩了缩，却在那片目光里，精准地捕捉到了坐在窗边的金昕。

阳光正好打在她身上，她捧着一本书，安静得像一幅画。可当她的视线落到门口，看到是我时，那幅画活了。她微微怔住，随即放下了书。

瑶一瑶（那个航空制服裙）倒是活泼，笑嘻嘻地冲皮诺曹招手跑了出来。皮诺曹那个大喇叭，声音洪亮得整个走廊都能听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