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个小时转瞬即逝,比宋知意预估的还要快上许多。
安全屋内,杨景行与萧厉的交谈始终没有中断。萧厉从G。T。I。通讯协议的底层架构说起,逐层讲解加密层级的嵌套逻辑,再到中继站设备的实操流程,语速极快,仿佛在与时间赛跑,话语接连不断,几乎没有喘息的间隙。
杨景行自始至终一言不发,安静聆听,从未打断。
金昊天靠在封堵洞口的砖墙边,SCAR-H步枪横放在膝上。起初他还勉强听了几句,什么三层加密协议、跳频序列发生器,可没一会儿就眼皮打架,昏昏欲睡。即便如此,他也没有真正放松,每隔半分钟便透过砖缝向外张望,确认通道内没有任何光线异动。
这是他身为职业选手刻在骨子里的习惯。在替补席蛰伏一整年,别的本领没精进多少,警戒盯防的本事却练到了极致——哪怕大脑放空,双眼也绝不能有片刻松懈。
宋知意闭目养神,呼吸平稳绵长,看似已然沉睡,可每当萧厉提到地图上的某个地点,他的眼睑便会轻轻颤动。那些地名如同烙印,一个个钉进他的脑海:旧城入口的倒三角钢架、被积水淹没二楼的百货商场、三号街区的狙击盲区。萧厉每说一遍,他便记牢一分。
这是他独有的记忆方式,不同于杨景行的数据化记忆,而是更贴近本能的躯体记忆。从前在消防队,每抵达一处新火场,他从不会先看图纸,而是用双脚实地丈量一遍。哪里是承重墙、哪里有通风管道、哪扇窗适合架设云梯,走过一遭,便深深刻进骨血之中。
“差不多讲完了。”萧厉的声音骤然停下。
宋知意缓缓睁开双眼。
萧厉撑着起身,肩头的伤口让他动作略显僵硬,却硬是咬牙拒绝了旁人的搀扶。他将平板关机,用油布仔细裹好,锁进一只铁箱,随后从墙上摘下头灯戴好,又拎起墙角一只鼓鼓囊囊的战术背包。
“电源模块和加密芯片都在里面。”他拍了拍背包,“这两样东西,是我三个月里一点点拼凑出来的。原本是为自己准备的,想着等伤愈了就去一试。如今看来,这伤怕是好不了了。”
说着,他将背包递向宋知意。
宋知意没有立刻接过。
“你拿着。”萧厉坚持道,“我可以带路,但到了中继站,操作设备得靠你们。我只剩一只手能用,生命值也只剩12点,万一中途倒下,你们得清楚东西的位置。”
宋知意沉默片刻,伸手接过背包,分量远比他预想的更沉。
“走。”萧厉挪开堵洞的砖块,率先钻了出去。
其余三人依次跟上,宋知意落在最后,回身将砖块归位。走出几步后他回头望去,那面墙与周遭墙体毫无二致,若不是萧厉踢开砖块,他永远不会知道,墙后藏着一方六平米的狭小空间,一个被困绝境三个月的人,独自撑起的生存之地。
旧城的路况,远比萧厉描述的更为难行。
零号大坝东侧的这片区域,在地图上被标注为灰色地带——既不属于水泥厂,也不归长弓溪谷管辖,是一片模糊的过渡区域。游戏里没有任何任务会涉及此处,玩家也从不会踏足,只因这里“毫无价值”:没有物资刷新点、没有Boss、没有撤离点,甚至连野怪都不会生成。
可在这个世界里,这片“无用之地”绵延近三公里。
积水是最大的阻碍。大坝废弃后,泄洪闸不知被何人开启,下游低洼地带尽数被淹。深处积水可没过大腿,浅处也能漫过脚踝,浑浊的灰绿色水面漂浮着泡沫与油污,偶尔还能看见翻着白肚的死鱼。没人知晓水中藏着什么——哈夫克的工业废料?泄漏的化学制剂?还是更可怕的东西。
“尽量别碰水。”萧厉走在最前方,头灯光束在水面晃动,“至少别让伤口沾到水。我见过有人腿部浸水后,短短三天就从脚踝溃烂到膝盖。”
金昊天下意识地卷起裤腿,将SCAR-H挂在胸前,枪口朝上以防进水。这把枪是宋知意精心挑选的,SCAR-H的导气系统在恶劣环境下稳定性极强,即便沾染泥水,依旧能正常射击。
杨景行走在队伍中间,一路沉默不语,目光却始终扫视着两侧建筑的窗户与楼顶。这是他身为侦察位的本能,无论身处何地,第一时间便是排查狙击点与伏击位。旧城的建筑多是五六层的老式居民楼,外墙爬满干枯藤蔓,大半窗户玻璃碎裂,如同一只只空洞的眼窝。
“有异常。”他突然驻足。
众人立刻停下脚步。
杨景行抬手指向右侧居民楼四楼的一扇窗,那是整条街上唯一一块完好的玻璃,窗后,一道极其微弱的红光正规律闪烁。
“是红外摄像头。”萧厉只扫一眼便做出判断,“哈夫克的监视节点。不用慌,这个点位我清楚,它的视野只覆盖下方主干道,我们走的辅路,刚好在盲区范围内。”
“哈夫克居然在这种荒无人烟的地方装摄像头?”金昊天满脸不解。
“正因为荒无人烟,才更要装。”萧厉淡淡回应,“换个角度想,如果你是哈夫克的指挥官,会把实验室设在人来人往之地,还是这种‘连鬼影都没有’的地方?”
金昊天顿时语塞。
杨景行却盯着那扇窗多看了几秒,低头在手腕光屏上快速记下几组数字。宋知意留意到他的动作,开口问道:“有问题?”
“摄像头的型号不对。”杨景行答道,“游戏里哈夫克的监控设备只有两种型号,可刚才红光的闪烁频率,既不是MK-3也不是VT-7,是全新的型号。”
“或许是这个世界的变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