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为什么?你如今是丕儿的女人,该戴更好的。”
甄宓摸了摸发簪,声音很轻。“这是故人的念想。妾身舍不得换。”
曹操没有再问。他转过头,继续看着远方的城池。
“甄氏,你看这铜雀台,修得如何?”
“很高。”甄宓说。
“只是高?”
“还很宽,很坚固。”甄宓顿了顿,“可再高再宽,也锁不住风。”
曹操忽然笑了。那笑声被风吹散,听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。
“甄氏,你总是说一些出人意料的话。”
“妾身说的是实话。”
曹操转过身,面对着她,那双小而锐利的眼睛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。
“你是个聪明人。”他说,“聪明人在乱世里,要么活得很好,要么死得很惨。”
“妾身想活得很好。”
“那你记住一句话——”曹操伸出一根手指,指着她的胸口,“不要挡丕儿的路。不要挡曹家的路。做你该做的,不要做你不该做的。”
甄宓垂下眼睛。“妾身记住了。”
那一天,曹操没有把她锁进铜雀台。
她跟着曹丕回了府。路上,曹丕忽然问她:“父亲跟你说了什么?”
“他说让我不要挡公子的路。”
曹丕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了一句让她意外的话:“他跟我也是这么说的。‘不要让女人挡你的路。’”
甄宓看着他,忽然觉得这个十七岁的少年,和她一样,也是在演。
演一个听话的儿子,演一个合格的继承人,演一个不感情用事的未来霸主。
可他们都知道,演久了,假的也能变成真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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建安十年,甄宓生下了曹叡。
那一年她二十二岁。
生产的过程很不顺利,她疼了整整一天一夜,血水换了一盆又一盆,接生的稳婆急得满头大汗。曹丕在门外站了一天一夜,中间几次想冲进去,都被卞夫人拦住了。
“女人生孩子,男人不能进。”卞夫人说。
“母亲,她——”
“她会没事的。”卞夫人的声音很平静,“她不是那种会死在这里的女人。”
稳婆说得对,甄宓确实没有死。
当婴儿的第一声啼哭从屋里传出来的时候,曹丕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,靠在门框上,大口大口地喘气。
“恭喜公子,是个小公子!”稳婆抱着孩子出来。
曹丕接过孩子,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,忽然笑了。那笑不像平时那样克制、冷淡,而是一个父亲看见自己骨肉时最本能的、压都压不住的喜悦。
“甄宓呢?”他问。
“夫人累极了,已经睡了。”
曹丕把孩子交给乳母,推门进去。
甄宓躺在床上,脸色苍白如纸,嘴唇没有一丝血色,汗水把头发浸湿了,贴在额头上。她闭着眼睛,睫毛微微颤着,像是在做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