桂花糕做得精致,上面撒着金黄色的桂花,闻起来十分香甜。沈如是咬了一口——松软绵密,甜而不腻,确实好吃。
“好吃吧?”芸娘也拿了一块,一边吃一边说,“阿桂姐的手艺,就是整个秦淮河也找不出第二家。”
沈如是点了点头,没有说话。
芸娘也不在意她的沉默,自顾自地说了起来。
“沈妹妹,你知道这楼里最要紧的规矩是什么吗?”
“愿闻其详。”
“第一,永远不要在秦妈妈面前撒谎。她什么都知道,你如果骗她一次,她记你一辈子。”
“第二,永远不要在你的姐妹们面前炫耀。你今天炫耀的,明天就会变成别人手里的刀。”
“第三——也是最要紧的——”芸娘压低声音,“永远,永远,不要相信任何一个客人说的话。”
沈如是看着她。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客人说的话,十句里有九句半是假的。”芸娘的笑容淡了一些,“他们说‘我替你赎身’,多半是酒后的胡话。他们说‘我只喜欢你一个’,其实昨天刚跟另一位姑娘说过一模一样的话,他们说‘我会娶你’——呵呵,你信了,你就输了。”
沈如是沉默了。
这些话,母亲没有教过她,父亲也没有教过。
但她在沈府见过——那些来拜访父亲的官员,当着父亲的面笑脸相迎,背后却在算计如何将父亲拉下马。
男人,不管是在官场还是在青楼,说出来的话都不能全信。
“多谢芸娘姐姐提醒。”沈如是说。
“不用谢。”芸娘恢复了笑容,“姐姐只是看你顺眼,想帮你一把。这楼里,能帮一把是一把,谁知道明天会怎样呢?”
她说完这句话,眼中闪过一丝落寞。
沈如是看见了,但没有问。
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,芸娘的故事,她不想说,沈如是也就不会问。
从厨房出来,天色已经暗了,芸娘拉着沈如是的手,在花园里站了一会儿。
“沈妹妹,你长得甚是好看。”芸娘忽然说,“比我好看。”
沈如是没有接话。
“你放心,姐姐不会嫉妒你。”芸娘笑了笑,“姐姐在这楼里三年了,早就看开了。好看有什么用?能当饭吃?能当银子花?能帮你离开这里?”
她松开沈如是的手,转身往回走。
走了几步,她忽然停下来,回头说了一句:“沈妹妹,要小心秋月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她不怎么喜欢比她好看的人。”
芸娘走了。
沈如是站在原地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,秋月,是楼里的红牌。
芸娘这是在提醒她,还是在挑拨?她不知道,但她会记住这句话。
这楼里,每一个人说的话,她都会记住,然后,她会去慢慢地分辨真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