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说涯

第三十九章 日常甜蜜蒙太奇（第2页）

“苏敏。”顾念的声音飘飘的，“你知道你最成功的一幅画是什么吗？”

苏敏把触控笔搁下了。“什么。”

“《经纱》？不对。《等信》？也不是。《导游费》？接近了但还不是。”顾念的声音停顿了好一会儿，久到陆嘉亿以为她睡着了。“你把你自己，画进了她的未来里。”电话那头传来杯子放在桌上的声音，然后顾念又重复了一遍，声音比刚才低，“你以前从来不画未来。你画云，画站台，画等信，画所有等在那里的东西。现在你画宠物店，画两只猫，画她蹲在地上喂猫你站在她后面。你把自己画进去了。你知道这叫什么吗——”

“叫什么。”苏敏的声音很轻。

“这叫终于不怕了。”

苏敏握着手机，没有说话。片刻后，她说了一句：“知道了。你早点睡。”顾念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，挂了。

陆嘉亿在旁边把这一段全部听见了。计算器还亮着，这个月的猫粮进货费还差几百块没平账，但她把计算器关了。她打开朋友圈，打了一行字，又删掉，最后发的是——

「顾姐说我是苏敏最好的作品。」

几秒钟后，苏敏的头像出现在评论区。只有一个句号。陆嘉亿正要回复“句号是什么意思是不是又想说我说完了该你了”，苏敏把那个句号删了，重新评论：「是合作款。」

陆嘉亿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。合作款。和冰箱上那盘黑乎乎的红烧肉《第一次合作》一样，和那碗被苏敏沥过红油的小面一样，和钢琴曲里那张被江风吹散的对话一样，和放在她们共同账户里、密码是敲错门那天的日期的钱一样。全部是合作款。

陆嘉亿把那条朋友圈截图，发在了自己的社交账号上。配文：「今晚的夕阳色号——合作款橘。」评论区很快涌进来，有人问：“合作款是什么颜色？”有人在下面回：“就是两个人一起调出来的橘。”有人发了之前在她视频里看到的那张两人合照——姜莱拍的，苏敏站在陆嘉亿身后，手搭在她肩上，阳光从橱窗照进来把两个人笼罩在同一个光圈里。有人在那张图下面评论：“求求你们出联名吧，什么都行。猫粮也行，化毛膏也行，画册也行，老板娘签名版我也冲。”

陆嘉亿把这条评论截图发给苏敏。苏敏正在画架前收尾，看完以后放下触控笔，从画架上取下一张新画。画面里不是猫，不是狗，是一瓶化毛膏和一罐猫粮，包装上画着她们两个人的Q版头像——头发蓬松的和灰色开衫的，并排印在标签上。底下四个字：「借光出品」。右下角一只左耳缺一块的橘猫，旁边一只三条腿的橘猫，一起蹲在标签最下面，像一个小小的、毛茸茸的商标。

“联名款。”苏敏说，把画放在陆嘉亿膝盖上，“明天挂店里。”陆嘉亿看着那瓶化毛膏包装上自己蓬松的头发，苏敏把她的呆毛都画出来了。那撮永远别不住的翘头发，在画里竖着，像一小面投降的白旗。

那天晚上，她们关了店门。小七和不倒翁在猫爬架上并排睡着了，不倒翁的三条腿和小七的独眼都闭着；老金毛在后院狗屋里打着呼噜，护膝歪到一边。苏敏在洗猫碗，灰色开衫袖口卷到手肘。陆嘉亿在擦收银台，把今天卖出去的最后一包化毛膏记在账本上，然后把周漫那本“继任者指南”拿出来，在最后一页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字——

「今日大事：她被姜莱拍了，没躲。还笑了。」

彩蛋：《挡光日记》第三十二页

今天姜莱拍到她笑了。对着镜头，没有躲。以前她连我拍她都用手挡。挡完还说不是挡，是在调光圈。现在她对着我妹的镜头笑了。嘴角是弯的，眼角的细纹也弯了。

顾念喝醉了打电话来。说苏敏最成功的一幅画，是把她自己画进了我的未来里。苏敏说知道了，然后说早点睡。我发朋友圈说我是苏敏最好的作品，她评论说“是合作款”。粉丝说求求你们出联名吧什么都行。苏敏画了借光出品的猫粮和化毛膏，包装上有我俩的Q版头像，我的呆毛竖着。

我今晚在周漫那本册子最后一页加了一行字。以后还会有。这本册子还厚着呢。

（这一页的角落，画了一瓶化毛膏，标签上两个Q版小人并排。旁边一把剪刀，几根剪下来的分叉发尾落在纸巾上。最底下：）

“她剪我分叉的头发时，说猫打电话说不要，你就真不卖。你是不是也接过了那猫的电话。苏敏讲笑话，用最认真的语气。”

（苏敏后来添了一行：）

“不是笑话。猫打电话来，我也会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