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衣架也是你放的。”
“嗯。”
陆嘉亿把自己的衣服从行李箱里拿出来。几件T恤,一条牛仔裤,一件冲锋衣,还有苏敏的那件灰色开衫——她真的带回来了。她把开衫挂在最靠外的衣架上,和自己的冲锋衣并排。灰色和橙色,像一朵云旁边放了一颗橘子。
她挂完衣服,转身去洗手间。然后她又停住了。
洗手台上的杯子里插着两支牙刷。一支白的,一支粉的。粉的是新的,刷毛上还套着透明的保护套。旁边的毛巾架上挂着两条毛巾。一条浅灰,一条米白。米白的那条叠得整整齐齐,显然是新放的。
陆嘉亿从洗手间探出头。“苏敏。”
“嗯。”
“牙刷和毛巾也是你准备的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我什么时候到?万一我今天不来呢?”
苏敏的笔在平板上走着。她没有回头。“你说下周。今天是下周的第一天。”
陆嘉亿缩回头,站在洗手间里,看着那支粉色牙刷。她说“下周”,没有说是周几。苏敏就在下周的第一天,把牙刷和毛巾准备好了。如果她周二来,牙刷已经放了一天。如果她周日来,牙刷等了她六天。苏敏不在意牙刷等多久。她在意的是陆嘉亿进门的时候,牙刷已经在等她了。
陆嘉亿拆开粉色牙刷的保护套,把它和白牙刷并排插在杯子里。两支牙刷靠在一起,粉色和白色,刷毛对着刷毛。她拿起手机拍了一张。不是拍给自己,是拍给苏敏看。但她没有发出去。因为她听到客厅里苏敏的触控笔停了。然后是很轻的脚步声。
苏敏站在洗手间门口。
她看了一眼杯子里并排的两支牙刷,又看了一眼陆嘉亿手里举着的手机。“拍了?”
“嗯。”
“发给我。”
陆嘉亿把照片发过去。苏敏的手机在画架旁亮了一下。她没有立刻去看,但她走回画架的时候,脚步比平时慢了半拍。像在等某个画面在她脑子里多停一会儿。
那天晚上,陆嘉亿穿着那双粉色拖鞋在客厅里走来走去。
不是故意要制造声音。好吧,是故意的。上次她穿这双拖鞋的时候,苏敏说是前女友留下的。她当时心里酸了一瞬,但嘴上说“前女友品味不错嘛”。这次不一样。这次苏敏把粉色拖鞋从纸箱里拿出来了,洗过了,晒过了,和灰色那双并排放在鞋柜上。所以她穿着它在客厅里走。每一步都踩得很实,棉布鞋底拍在木地板上,发出轻轻的啪嗒声。
啪嗒。啪嗒。啪嗒。
苏敏在画架前。触控笔的沙沙声被拖鞋的啪嗒声打乱了节奏。
“吵。”苏敏说。
陆嘉亿立刻放轻脚步。但走了两步,又故意踩重了一下。
啪嗒。
苏敏转过头看她。
“拖鞋的事。”陆嘉亿吐了吐舌头,脸上是一种“我知道我在捣乱但我很可爱所以你不能骂我”的表情。
苏敏没有骂她。苏敏只是看了她一眼,然后转回去继续画。但陆嘉亿没有看到——因为她已经转身往厨房走了——苏敏转回去的时候,眼底有一闪而过的笑意。很浅,很轻,像水面被蜻蜓点了一下。
陆嘉亿在厨房里发现了更多东西。
冰箱第二层。她打开的时候,里面放着三个橘色的收纳盒。大号,半透明,能看到里面已经放了一些东西——是她带来的那些特产。绿豆饼、鲜花酱、椒盐核桃、米粉料包、姜糖,全部被分类放进了不同的盒子里。收纳盒的盖子上贴着标签,苏敏的字迹:「甜的」「咸的」「辣的」。
陆嘉亿蹲在冰箱前,看着那三个收纳盒。橘色的。她喜欢的橘色。苏敏买了橘色的收纳盒,把她带来的每一样东西都分好了类。甜的,咸的,辣的。她说过一次“她喜欢甜的,咸的不知道”,苏敏就把咸的也准备了盒子。
她从厨房探出头。“苏敏。”
“嗯。”
“收纳盒什么时候买的。”
“前天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橘色好看。”
苏敏的笔停了。过了一会儿。“顾念说的。”
陆嘉亿把头缩回厨房,蹲在冰箱前,对着那三个橘色收纳盒笑了很久。顾念说的。苏敏为了买什么颜色的收纳盒,去问了顾念。苏敏,画画的人,配色是她的专业,她去问别人橘色和冰箱灯配不配。她可以把三百种灰色调得毫厘不差,但她不确定自己选的橘色好不好看。因为那是要给陆嘉亿用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