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念:「配。冰箱灯是暖白光,照在橘色上会很好看。像橘子汽水。」
苏敏:「好。」
顾念:「苏敏。」
苏敏:「嗯。」
顾念:「你以前给前女友买过收纳盒吗。」
隔了很久。
苏敏:「没有。」
顾念:「为什么。」
苏敏:「她不需要。她自己有收纳盒。」
顾念没有继续问。她放下手机,看着天花板。认识了十五年的苏敏,正在给一个还没到的人买收纳盒。问她颜色配不配。担心冰箱灯照上去好不好看。她的前女友和她在一起三年,没收到过一个收纳盒。因为“她不需要”。不是苏敏不给,是苏敏只会回应被明确表达的需求。前女友没说“我需要一个收纳盒”,苏敏就不会买。但陆嘉亿也没有说。陆嘉亿只是说“我要来住一周”,只是发了一张清单,上面写着不知道她喜欢哪种所以都买了。苏敏就开始买收纳盒了。不需要陆嘉亿开口。不需要任何人开口。因为苏敏已经学会了——从什么时候开始?从陆嘉亿在便签上画那只左耳比右耳大的猫开始。从陆嘉亿说“你调台灯的时候,手指真好看”开始。从陆嘉亿把明信片攒了一路、当面递给她开始。苏敏学会了看到那些没有被说出来的东西。收纳盒是橘色的,因为陆嘉亿喜欢橘色。冰箱第二层是空的,因为陆嘉亿要来了。
顾念翻了个身,给苏敏发了最后一条消息:「收纳盒买大号。她会买更多特产。以后冰箱第二层会装不下。你要准备第三层。」
苏敏:「好。」
苏敏:「第三层也空出来了。」
顾念把手机扣在床头。笑了。
“苏敏啊苏敏。”她对着天花板说,“你完了。”
但她没有把这句话发给苏敏。因为苏敏已经知道了。从她把手机从抽屉里拿出来的那天起,从她把灰色画成橘色的那天起,从她在便签上写下“冰箱第二层给你留了空间”那天起。她就完了。但苏敏式的“完了”,是另一种开始。
彩蛋:《挡光日记》第九页
(陆嘉亿的涂鸦本,某地青旅,出发去梧桐巷的前一晚)
Day?(不知道第几天了,只知道明天要去她那里)
我画了一张地图。从火车站到她家。荧光笔画的。每一个路口都标注了。第一条路口有家卖豆皮的,早上排队很长——她早上画画,应该没时间排队。我可以早起去买。第二条路口有只黄狗,不咬人——不知道她怕不怕狗。第三条路口的梧桐树像花椰菜——她画过很多梧桐,但这棵她肯定没画过,因为它在路边不在巷子里。第四条路口右转,然后抬头。就能看到她家的阳台。
阳台上什么都没有。但阳台后面有光。
(旁边画了一扇阳台门。门缝里透出橘色的光。光里站着一个很小的人影,穿着灰色开衫。)
她说冰箱第二层给我留了空间。很大。可以放我买的所有特产。
其实我买的特产,每一样都是挑过的。绿豆饼是潮汕的,但老板说配方是台州的。鲜花酱是云南的,但快递从昆明发。椒盐核桃是西安的。我跑了三个地方,买了一堆不是当地产的特产。因为我不知道她喜欢什么。所以我把我觉得好吃的都买了。
如果她问我为什么买这么多,我就说不知道她喜欢哪种。她大概会说:你可以问。我不敢问。因为问了,她就知道我想了解她。现在她还不知道。她只是觉得我话多、爱发消息、拍云给她看。她不知道我每天打开她的对话框比打开导航还频繁。她不知道我拍每一朵云的时候,都在想这一朵她会不会画。她不知道我把她的灰色开衫叠好放在枕头旁边,不是因为怕皱,是因为睡前最后一眼想看到。
她不知道的事情很多。但明天我就要去她那里了。这次住一周。
一周。七天。每天都可以挡她的光。这次不故意了。这次我要坐在她旁边,看她画画。问她每一笔是什么意思。问她为什么把影子画成橘色。问她那幅《等信》画完了没有。问她粉色拖鞋晒过以后,是不是真的有太阳的味道。
我要问很多很多问题。她话少没关系。我话多。
(这一页的最底下,画了一个小人站在1单元302门口。手里举着一张地图。地图的终点画了一颗很小的星星。旁边一行字:)
“这次不敲错门。这次敲你的门。”
(苏敏后来看到这一页时,在旁边添了一行字:)
“我的门没有锁。你推一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