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敏:「你昨天说过。」
陆嘉亿:「我说过吗???」
苏敏:「嗯。晚上十一点二十三分。」
陆嘉亿:「……你记这个干嘛」
苏敏:「你说了,我就记了。」
顾念把手机放下。“苏敏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每天晚上十一点二十三分在干嘛。”
苏敏想了想。“在等消息。”
顾念深吸一口气。这个人,她的发小,认识十五年的人,从来不会“等”任何东西的人。她画画从来不等人,灵感来了就画,没有就停。她吃饭从来不等人,饿了就吃,不饿就不吃。她恋爱从来不等人——上一段是怎么结束的?是她说她前女友说“你连吃醋都不会”,苏敏说“嗯”,然后分手。虽然这个理由自己是不信的,但是结果已定。不是不挽留,是苏敏的词典里没有“挽留”这个词。该走的会走,该留的会留,她从不伸手。但现在,她在等消息。每天晚上十一点二十三分。
“你记得她说的每一句话。”顾念说。
“不是每一句。”
“晚上十一点二十三分说的你就记得。”
“那是她到岳阳的第一天。她说岳阳楼比她想象的小。”
顾念盯着苏敏。苏敏的表情是认真的。她真的在解释为什么记得那句话。不是“因为她说的我都记得”,是“因为那是她到岳阳的第一天,岳阳楼比她想象的小”。她把记忆按照时间、地点、内容归档,像她的调色盘一样整齐。冷色在左,暖色在右,陆嘉亿在中间。
顾念站起来。“我去买咖啡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喝什么。”
“美式。”
顾念走到门口,又回头。“苏敏。0。3毫米。”
“什么。”
“下次她发消息的时候,别忍了。”
苏敏没有回答。但顾念关门的时候,从门缝里看到苏敏拿起手机,把那张草莓奶昔墙的照片放大,又缩小,又放大。然后她的右脸,那块肌肉,终于没有忍。
门关上了。顾念站在走廊里,听到里面传来一声极轻的气息。不是笑。是笑终于从地底冒出来,变成一朵很小很小的花。
两周后。
陆嘉亿的消息在下午三点十七分抵达:「债主!下周去你的城市拍素材!申请沙发续住!这次保证不敲错门!」
后面附了一张照片——一张手绘地图。用荧光笔画了从火车站到梧桐巷的路线,标注了每一个转弯,每一个容易走错的路口。地图的右下角画了一个小人,头发蓬松,拖着行李箱,头顶有一个气泡:“这次一定找对!!!”三个感叹号。
苏敏看着那张地图。荧光笔画的路线,从火车站开始,穿过四条街,经过一个菜市场,左拐进梧桐巷。她画的。每一笔都是她自己画的。不是截图导航,不是复制粘贴。是她用荧光笔,在纸上,一笔一笔画出来的。
苏敏放大图片。地图的边缘有一些很小的字,是陆嘉亿的笔迹:「第一个路口有家卖豆皮的,早上排队很长」「第二个路口有只黄狗,不咬人但会跟着走一段」「第三个路口的梧桐树被修剪过,形状像一颗花椰菜」「第四个路口右转,然后抬头,就能看到1单元302的阳台。阳台上什么都没有。但阳台后面有光。」
苏敏把最后一行看了很久。阳台上什么都没有。但阳台后面有光。
她回复:「嗯。」
然后她放下手机,站起来,走到厨房。打开冰箱。冰箱第二层。里面原本放着一排鸡蛋、一盒牛奶、半颗卷心菜。她把鸡蛋和牛奶挪到第三层,把卷心菜放进保鲜盒推到最里面。第二层空了。
她关上冰箱门,又打开。第二层空荡荡的,白色的灯光照着白色的隔板,像一个还没放东西的展台。
她拍了一张照片。发给陆嘉亿。
「冰箱第二层。给你留了空间。」
陆嘉亿的回复几乎是秒到:「!!!这么大!!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