湘江两岸的灯光亮起来,把江水染成五颜六色的绸缎。橘子洲头的毛主席雕像在夜色里只是一个巨大的剪影。江风很大,把陆嘉亿的头发吹得像一团炸开的蒲公英。她站在江边拍夜景,手机被风吹得微微晃动。
苏敏站在她身后,把自己的灰色开衫脱下来,披在陆嘉亿肩上。
陆嘉亿转头。苏敏里面只穿了一件很薄的白色长袖,领口露出一截锁骨。江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,那支画画用的黑色夹子别在发间,在灯光下有一点反光。
“你不冷吗。”
“不冷。”
“骗人。你手那么凉。”
苏敏没有反驳。她只是把开衫的领口拢了拢,拢在陆嘉亿的锁骨前。手指擦过陆嘉亿的脖子,冰得陆嘉亿缩了一下。但她没有躲。
“苏敏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明天几点的车。”
“下午三点。”
“我送你去车站。”
“好。”
“然后你去梧桐巷,我继续去下一个地方。”
“嗯。”
“下一个地方是哪里来着……南昌。我要去拍滕王阁。”
苏敏安静了一会儿。江风把远处音乐喷泉的声音吹过来,断断续续的,像收音机在调频。
“滕王阁的日落很好看。”苏敏说。
“你去过?”
“画过。没去过。”
陆嘉亿转头看她。苏敏站在江风里,只穿着那件薄薄的白上衣,领口被风吹得微微敞开。她没有看陆嘉亿,在看江对岸的灯火。
画过,但没去过。苏敏画过很多地方。洞庭湖,岳阳楼,沱江,滕王阁。她画过很多她没去过的地方。用别人拍的照片,用自己的想象,用她对光的理解。她把那些没去过的地方画得像去过一样。
但她画里的那些地方,从来没有她自己。
只有云,只有窗,只有路灯下的人影。直到最近。直到画里开始出现一个头发蓬松的小人。蹲在江边的,仰头拍云的,走在石阶上的。
“苏敏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以后你画的地方,我都替你先去。”
苏敏转过头看她。
“我先去,拍给你看。你画的时候就知道那是什么样子了。风是什么温度,台阶有多少级,日落是几点几分开始的。我都告诉你。”
苏敏看着她。琥珀色的眼睛里倒映着湘江两岸的灯火,和陆嘉亿被风吹成蒲公英的轮廓。
“好。”
一个字。
然后她说:“那你先去。我后来。”
陆嘉亿笑了。“什么‘后来’,是‘然后’。”
“后来。”
“然后。”
“后来。”苏敏坚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