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敏:「长沙的我陪你吃。」
陆嘉亿把手机扣在脸上。冰凉的屏幕贴着鼻梁,她闻到自己脸上防晒霜残留的淡淡柑橘味。
这个人。
这个人把“我想和你一起吃”翻译成了“长沙的我陪你吃”。把主语从“我”换成“长沙的”,把“和你”换成“陪你”,把一句邀请折叠成六个字。
她翻过身,打字:「好。那我要加两勺辣椒。」
苏敏:「一勺。」
陆嘉亿:「一勺半。」
苏敏:「一勺。」
陆嘉亿:「一勺零一点点。」
苏敏:「成交。」
一模一样的对话。和岳阳那次一模一样。
陆嘉亿盯着“成交”那两个字,忽然意识到一件事:苏敏在和她建立某种只属于她们之间的重复。讨价还价的重复。辣椒勺数的重复。云和画的重复。这些重复像两个人之间秘密的暗号,每发生一次,就多一道只有她们懂的刻痕。
她发了个表情包:一只猫伸出爪子,配文“拉钩”。
苏敏回了一个句号。
但这个句号,陆嘉亿已经能读了。它的意思是:拉过了。
火车进站了。
长沙的晨光从站台顶棚的缝隙里漏下来,和岳阳小站的光是同一种质地——铁皮顶棚,破洞,光斑砸在地上。
陆嘉亿拖着行李箱走下火车,踩进那片光斑里。
她仰起头。
顶棚的破洞外,有一朵云。很薄,很淡,被晨光染成极浅的橘色。
她拍下来。
没有发给苏敏。
存进“攒着”。
然后她低下头,拖着箱子,往出站口走去。
人群在她身边流动。接站的举着牌子,拉客的喊着“美女去哪里”,出租车排成长队,喇叭声和行李箱轮子声混在一起。她穿过这一切,脚步比平时快了一点。
她知道自己要去哪里。
青旅在六楼。电梯慢得像在思考人生,她直接爬楼梯上去。每一层的转角都有窗户,每一扇窗户外面都有一小片天空。她每爬一层就看一眼。天空从浅橘变成淡金,从淡金变成明亮的、洗过一样的蓝。
六楼。她喘着气推开青旅的门。
前台是个戴圆眼镜的男生,正在吃包子。看到有人进来,含糊不清地说了句“欢迎光临”。
陆嘉亿把身份证递过去。“预订了,陆嘉亿。”
男生在电脑上查了一下。“六人间,上铺,三晚对吧。”
“对。”
“你来得真早。才八点多。”
“嗯。火车到的早。”
她没有说真正的原因。真正的原因是,苏敏没说今天几点到。可能上午,可能下午,可能晚上。她不知道。所以她早点来。早点来,就可以早一点准备好。准备好什么呢?她也不知道。但她想在苏敏到达之前,先熟悉这个城市的空气。先练习呼吸。
房间在走廊尽头。她推开门,六张床,三张上下铺。她的在上铺,靠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