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人,放大照片,数了辣椒皮。
陆嘉亿把手机扣在桌上。
米粉店的老板娘路过,关切地问:“妹子,粉不好吃?”
“好吃。”
“那你哭什么?”
陆嘉亿摸了摸自己的脸。湿的。
“辣的。”她说,“太辣了。”
老板娘狐疑地看着她面前那碗才动了两口的粉。“你还没吃呢。”
“……我先辣为敬。”
老板娘走了。陆嘉亿把手机翻过来,苏敏又发了一条:
「少放点。对胃不好。」
她盯着那六个字。
“对胃不好。”
不是“太辣了别吃”,不是“你口味真重”,不是“辣椒放多了影响拍摄”。
是“对胃不好”。
好像她关心的不是粉,是吃粉的人。
陆嘉亿拿起筷子,老老实实地吃完了那碗粉。辣得眼泪鼻涕一起流,但她全吃完了。
然后她给苏敏发消息:「吃完了。下次放两勺。」
苏敏:「一勺。」
陆嘉亿:「一勺半。」
苏敏:「一勺。」
陆嘉亿:「一勺零一点点。」
苏敏:「。」
陆嘉亿:「成交。」
她不知道这算不算讨价还价成功。但她知道苏敏又发了一个句号,而她已经学会了辨认苏敏句号的不同含义——这个句号,弧度微微向上。
是一个在笑但不想说出来的句号。
早餐后陆嘉亿去岳阳楼拍素材。
洞庭湖的水在秋日里是灰蓝色的,和天空接在一起,分不清界线。她站在城楼上,把镜头对准湖面,调整焦距,等待一只渔船进入画面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苏敏发来一张图片。
陆嘉亿点开——是一幅画的局部。画面里是大片的水面,灰蓝色的,和天空接在一起。但水里多了一艘小船,船上站着两个人影,一个撑船,一个坐着。
配文:「今天画的。和你的岳阳楼是同一个湖。」
陆嘉亿把那张画放大。再放大。
那个坐着的人影,头发是蓬松的——像羊毛卷。
她的手指停在屏幕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