极简。但不冷。
灰色的布艺沙发上搭着一条手织毯,针脚不太均匀,像是谁初学时织的。茶几上的陶瓷杯垫是歪歪扭扭的圆,底下压着字条:“妈妈牌,不许嫌弃。”冰箱贴是一对卡通小狗,一只叼着画笔,一只举着相机。
陆嘉亿的目光最后落回画架前的人身上。
苏敏画得很专注,眉头微微蹙着,触控笔的轨迹果断又克制。灯光从侧面照过来,把她握笔的手指照得几乎透明——那是一双很好看的手,骨节分明,指尖有洗不净的颜料残色。
“你画的是……天空吗?”陆嘉亿没忍住。
“云。”
“为什么是灰色?”
“因为现在是晚上。”
陆嘉亿噎了一下。她发现这个人的回答方式很有意思:准确,简短,不留话尾。像是给你一块平整的石头,让你想往上爬都找不到抓手。
但她陆嘉亿最擅长的,就是徒手攀岩。
“那白天画的云是什么颜色?”
笔尖顿了一瞬。“看心情。”
“今天白天呢?”
“没画。”
陆嘉亿正想追问,苏敏忽然起身走向厨房。回来时手里多了一个马克杯,推到她面前的茶几上。
热可可。
杯壁上画着一只潦草的猫,旁边是那行清瘦的字:“它说可以喝。”
陆嘉亿捧着杯子,热意从掌心蔓延到指尖。她低头喝了一口——不是冲泡的,是煮过的,有奶皮。
她又开始没话找话:“这猫是你画的?”
“嗯。”
“它叫什么?”
“没有名字。”
“那它现在有了,”陆嘉亿郑重其事地盯着那只潦草的猫,“你就叫……奶皮。”
苏敏的笔停了。
她转过头,看了陆嘉亿一眼。那眼神很难形容——不是看怪人的嫌弃,也不是看小孩的纵容,更像是画家在观察一种从未见过的颜色。
然后她转回去,继续画云。
但陆嘉亿发誓,她看见那个人的嘴角动了0。1毫米。
客厅安静下来,只剩笔尖的沙沙声和窗外隐约的风声。陆嘉亿喝完热可可,开始在自己的笔记本上涂涂写写。她画了一只顶着乱毛的猫,又画了一朵被风吹散的云,然后悄悄抬眼,瞄了一眼画架前的人。
苏敏的侧脸在灯光里有一道极淡的金边。
陆嘉亿放下笔,悄悄挪近了一点。她想看看那些灰色的云到底是怎么一层层叠上去的——她的旅行视频也需要学会拍天空。
沙发到画架只有三步的距离。她挪了第一步,第二步。
第三步时,她的影子落在了平板屏幕上。
苏敏抬起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