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老师批改的时候,手指在发抖。
“你……”他抬起头,看着刘雪,“你知道你做了多少分吗?”
刘雪摇了摇头。
“语文62,数学45,英语58,理综38。”王老师把分数写在一张纸上,“总分203。”
“很低吗?”刘雪小声问。
“低?”王老师笑了,笑得很奇怪,“你知道这套卷子是什么难度吗?这是全国卷,能考200分以上的高中生都不多。你一个没上过高中的人,自学了几个月,能考203分,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”
刘雪摇了摇头。
“意味着你有天赋,”王老师站起来,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,“很大的天赋。你的记忆力、理解力、逻辑思维能力,都比一般人强太多。你如果好好学,考上大学不成问题。”
他停下来,看着刘雪,认真地、一字一句地说:“刘雪,你不应该只做一个洗碗工。”
刘雪坐在那里,手指攥着衣角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她当然知道自己不应该只做一个洗碗工。她一直都知道。但从别人嘴里听到这句话,感觉完全不一样。像是有人在她心里点了一盏灯,照亮了一条她一直想走但不敢确定的路。
“王老师,”她的声音有些哑,“我能考上大学吗?”
“能。”王老师斩钉截铁地说,“但你得吃苦。”
“我不怕吃苦。”
“我知道你不怕,”王老师坐下来,看着她,“但你得有计划。你不能一直这样白天干活晚上学习,时间不够。你得有完整的时间来学习,至少半年,什么都不干,就是学。”
刘雪沉默了。
半年不干活,就意味着没有饭吃,没有地方住。她不能一直靠方大勇夫妇养活,他们已经帮了她太多了。
“我想想办法。”她站起来,朝王老师鞠了一躬,“谢谢王老师。”
走出办公室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她站在巷子里,看着头顶的一小片天空。城市的灯光把天空映成橘红色,看不见星星,只有一轮模糊的月亮。
她深吸一口气,攥紧了拳头。
不管多难,她都要考上大学。
刘雪开始调整自己的时间。
她把睡觉时间从四个小时压缩到三个小时,把所有的时间都用来学习。洗碗的时候在脑子里背单词,择菜的时候默念公式,走路的时候想作文题目。她像一个上紧了发条的钟,一刻不停地走。
方嫂发现了她的变化。
“你是不是不睡觉?”方嫂有一天早上看见她眼睛里的红血丝,皱着眉问。
“睡了的,”刘雪笑了笑,没说实话。
“骗鬼呢?”方嫂把一碗鸡蛋面推到她面前,“吃完了再去干活。”
刘雪端着碗,大口大口地吃,面条很烫,烫得她舌头都麻了,但她顾不上,吃完面,她把碗一放,就钻进了后厨。
方嫂看着她的背影,叹了口气。
“这孩子,太拼了,”她跟方大勇说。
“不拼怎么办?”方大勇在切菜,刀起刀落,咚咚咚的,“她一个人,没有家,没有爸妈,不拼谁给她拼?”
方嫂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说:“要不……咱们供她读书?”
方大勇的刀停住了,抬头看着方嫂。
“你认真的?”
“我像是开玩笑吗?”方嫂白了他一眼,“这孩子聪明,不能耽误了。咱们虽然不富裕,但多一个人吃饭,也吃不穷。”
方大勇放下菜刀,擦了擦手,看着方嫂,忽然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