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里,方嫂寸步不离地守着她,给她熬粥、炖汤、喂药,方大勇把餐馆的活全包了,让她安心休息,赵磊放学后也来了两次,带了班里的笔记和卷子。
“这是这两天的笔记,我帮你抄了一份。”赵磊把一沓纸放在她床头,“林嘉树的数学笔记我也帮你借来了,你看看,他的方法确实好用。”
刘雪接过笔记,翻开看了看,林嘉树的字迹很工整,每一道题的步骤都写得很清楚,关键的地方还用红笔标注了,她看了一会儿,觉得头又开始晕了,只好把笔记放下。
“谢谢,”她说。
“谢什么谢,”赵磊挠了挠头,“你好好养病,别急着起来,考试还有几天呢,来得及。”
刘雪点了点头,闭上眼睛。
三天后,烧退了,刘雪从床上爬起来,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,镜子里的自己瘦了一圈,脸上的肉全没了,颧骨突出来,下巴尖尖的,眼睛显得特别大,但那双眼睛还是很亮,亮得像两颗星星。
她深吸一口气,把床头的笔记拿起来,翻开。
距离第三次月考还有四天,她要把落下的三天补回来。
方嫂站在门口,看着她翻开笔记的样子,想说什么,但最终什么也没说,她只是叹了口气,转身去厨房,给刘雪炖了一锅排骨汤。
第三次月考,刘雪考了全班第二名。
总分六百四十一分,比上次进步了二十九分,比第一名林嘉树差了三十一分。
成绩贴出来的时候,整个年级都炸了锅,一个旁听生,没有学籍,从夜校来的,穿着旧货市场的校服,每天只睡三个小时,前两个月才考了三十五名,现在考了全班第二、年级第五。
“她是不是开挂了?”有人在走廊上喊。
“不是开挂,是不要命,”有人说,“听说她之前累到发高烧,烧到三十九度八,躺了三天。”
“疯了,真是疯了。”
刘雪站在成绩单前面,看着自己的名字——刘雪,第二名,她看了很久,然后目光往上移,落在最上面那个名字上。
林嘉树,第一名。
六百七十二分,比上次低了九分,但还是比她高三十分。
三十分,她攥紧拳头,指甲掐进掌心里。
还差三十分。
赵磊从后面拍了她一下:“第二名!你考了第二名!你太牛了!”
“还不够,”刘雪的声音很平静。
“还不够?”赵磊瞪大眼睛,“你第二名还不够?你想干嘛?考第一?”
刘雪没有回答。她转身回到教室,坐下来,翻开习题册。
窗外的阳光照在她身上,照在她洗得发白的校服上,照在她磨破了边的书包上,照在她握笔的手指上——那双手上还有洗碗留下的裂口,还有握笔磨出的茧子。
她的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,像是在跟谁赛跑。
跟时间赛跑,跟自己赛跑,跟那个坐在前排、穿着白衬衫、每次都考第一的男生赛跑。
她知道,总有一天,她会追上他。
不是因为她比他聪明,而是因为她没有退路。
一个没有退路的人,只能往前走。拼命地往前走,不顾一切地往前走。直到走到终点,直到站在最高的地方,直到所有看不起她的人,都不得不抬起头来看她。
窗外,夕阳正在落下,金色的光洒在教室里,洒在她身上,洒在她面前的习题册上她低着头,一笔一画地写着,像一个在黑暗中行走的人,朝着远处那一点光,一步一步地走过去。
很慢,但很稳。。。。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