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别打扰他。”她说,“他在里面。”
“在里面?”
“在角色里。”
导演看了陆听禅一眼,点了点头,转身去布置机位了。
沈默站在监视器后面,看着陆听禅。
他现在的状态和前几天完全不同。前几天他是“沉”的——被什么东西压着。今天他是“空”的——像一个被掏空了的容器,里面什么都没有。
没有情绪,没有表情,没有动作。只有一种巨大的、沉默的、让人喘不过气来的空洞。
“准备开拍。”导演喊了一声。
陆听禅没有动。他依然坐在那里,看着地板。
导演犹豫了一下,没有催他。
“第三十五场,第一条,a!”
陆听禅听到了指令,但他没有马上开始。他继续坐了三秒,然后慢慢站起来,走到厨房的灶台前。
灶台上放着一碗饭,是林深给他留的。用保鲜膜包着,旁边放了一张便签纸,上面写着:“别忘了吃饭。——林深”
他看着那碗饭,看了五秒。然后他伸出手,掀开保鲜膜。
饭已经凉了,米饭结成了一块一块的,上面放着几片青菜和一块红烧肉。
他拿起筷子,夹了一块米饭,放进嘴里。嚼了两下,停了。
他低头看着那碗饭,看着那张便签纸,看着“林深”两个字。
然后他蹲了下来。他把碗放在地上,双手抱住头,肩膀开始抖。
没有声音。完全无声。
他的嘴张着,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。像一个溺水的人,在水里挣扎,但喊不出救命。
他的整个身体都在抖——从肩膀到后背,从后背到腰,从腰到腿。每一块肌肉都在抖,像一台运转过度的机器,终于要散架了。
沈默站在监视器后面,屏住了呼吸。
她看到他抬起头,脸上的表情——不是悲伤。是茫然。
像一个小孩子,在商场里走丢了,站在人群中,不知道该往哪儿走。他的眼睛是空的,没有焦点,没有方向,没有任何情绪。只有恐惧。
一种纯粹的、原始的、未被修饰的恐惧。
“我找不到路了。”他说。声音很轻,像是在对自己说。
这句台词剧本上没有。但沈默没有喊停。
这就是陈默——一个被生活压垮的中年男人,在某个深夜,蹲在厨房的地板上,面对着一碗凉了的饭,突然发现自己找不到路了。不是找不到回家的路,是找不到“活下去”的路。
陆听禅蹲在地上,沉默了一分钟。然后他站起来,把那碗饭放进微波炉里,设定了两分钟。
微波炉开始转,发出嗡嗡的声音。
他站在微波炉前,看着里面的饭在转盘上慢慢旋转,脸上的表情慢慢从茫然变成了一种很淡的、很苦的微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