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因为我就是那个人。”江寻说,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很重。
这句台词不是剧本上写的。剧本上写的是:“因为我也问过自己同样的问题。”
江寻改了台词。他改成了——“因为我就是那个人。”
沈默站在白板前,手里的马克笔悬在半空。
她没有生气。这句改的台词,比原台词更好。更直接,更有力,更真实。
江寻说的不是林越,是他自己。
他就是那个人。那个在深夜里问过自己“我是不是真的很差”的人。那个想被看见但不知道怎么做的人。那个暗恋一个人但不敢说出口的人。
季晚被这句台词击中了。她的眼泪掉下来了,但她没有擦,就让它流着。
“谢谢你。”她说,声音哑了。
这句“谢谢你”也不是剧本上的。
沈默没有喊停。
这一刻,季晚和江寻之间的对话,已经不是林深和林越之间的对话了。而是两个真实的、脆弱的、渴望被看见的人之间的对话。这才是表演的终极状态——不是在演角色,而是在角色里活出自己。
围读会结束后,沈默一个人坐在会议室里。
她把白板上的字都擦了,只留下最后四个字——“真实动人”。
她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很久。然后拿起手机,给陆听禅发了一条消息——
“今天为什么没来?”
陆听禅的围读会安排是隔天一次,今天是他休息的日子。但他之前说过,休息日也会来旁听。
五分钟后,回复来了——
“我在做准备。第三十五场,我需要一点时间。”
第三十五场。沈默翻开剧本,找到第三十五场。
那是整部戏最难的一场——陈默在林深面前崩溃的一场戏。他在工作上受了极大的委屈,回到家,看到林深给他留的晚饭,突然就崩溃了。他蹲在厨房的地板上,哭了整整三分钟。没有台词,没有对白,只有哭。
沈默写这场戏的时候,改了十一稿。
她不知道一个“不会哭”的男人,在崩溃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。她没有见过。她认识的男人,包括她的父亲、她的前男友、她的同事,都不会在她面前哭。所以她只能想象。
她想象一个从小被教育“男儿有泪不轻弹”的男人,在某个深夜,终于撑不住了。他蹲在厨房的地板上,双手抱着头,肩膀在抖,但不敢发出声音。因为他怕被人听见。他怕被人看见他的脆弱。
她写了十一稿,最后定稿的版本是——
“陈默蹲在地上,双手抱住头。他的肩膀在抖,但没有声音。三分钟后,他抬起头,脸上的表情不是悲伤,是茫然。像一个迷路的孩子,不知道该往哪儿走。”
这场戏,她没有把握。不知道陆听禅能不能演出来。
现在,他说他在做准备。她想知道他在做什么准备。犹豫了一下,她没接着问。
有些准备,是不能被看见的。就像林越的暗恋,就像陈默的崩溃,就像她自己的剧本——都是不能被看见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