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在开始读剧本之前,我先说三件事。”
她的声音不大,但会议室里很安静,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。
“第一,围读会的规则——没有手机,没有笔记本,没有咖啡。你们手里只能有一样东西,就是剧本。你们面前只能有一样东西,就是彼此。”
季晚默默把手机放进了包里。
“第二,读剧本的时候,不要‘读’。要说。把台词说出来,不是念出来。你不是在朗读课文,你是在和对面的人说话。哪怕是旁白,也要当成是你的心里话。”
几个年轻演员交换了一下眼神,紧张地咽了咽口水。
“第三——”沈默顿了一下,目光落在陆听禅身上,然后移到江寻身上,最后回到所有人身上,“今天你们不用演。你们只需要做一件事——听。听别人说台词的时候,听出那个角色在想什么。一个演员会不会演戏,不是看他演的时候怎么样,是看他在听的时候怎么样。”
她说完了。会议室里安静了三秒。
“好,”沈默翻开剧本,“从第一场开始。第一场,林深的公寓,夜。”
这是剧本的开场——女主林深坐在出租屋的书桌前,对着电脑屏幕发呆。她刚接到一个电话,她写了三个月的剧本被甲方退稿了,理由是“不够甜”。
“季晚,从你开始。”
季晚深吸一口气,翻开剧本,看着第一页的台词。她开口了——
“又是一天的凌晨三点。北京不会天黑,因为灯永远不会灭。但我累了。不是身体累,是那种……写了三十万字,没有一行有回报的心累。”
她的声音很好听,带着一种刻意的疲惫感。语速控制得恰到好处,每个字的尾音都微微下沉,营造出一种深夜独白的氛围。
沈默听完,没说话。
她在白板上写了一个字:“演。”
季晚看到了那个字,脸色变了一下。
“继续。”沈默说。
第二场。林深接到母亲的电话。母亲在电话里说:“你表妹都结婚了,你还在北京写什么剧本?你写了这么多年,写出来什么了?”
季晚演这段的时候,眼眶红了。她的声音开始颤抖,带着一种被戳中痛处的委屈。
“妈,我在写一个很好的剧本……真的很好……你们会看到的……”
她的眼泪掉下来了。
会议室里很安静。几个年轻演员看着季晚,眼里带着敬佩——说哭就哭,不愧是视后。
但沈默又在白板上写了一个字:“演。”
这次季晚的表情僵了一下。
第三场。林深在便利店买关东煮,遇到了一个同样深夜不睡的男人。那个男人穿着皱巴巴的西装,领带歪了,手里拿着一沓文件,在角落里坐着发呆。
陆听禅翻开剧本,看了一眼台词,然后——
他没有“演”。
他低下头,看着剧本上的字,沉默了很久。久到旁边的江寻开始不安,以为他忘词了。
然后他抬起头,看着季晚。那个眼神让季晚愣住了。
那不是“看”,那是“凝视”。一种带着疲惫的、被生活压垮了的、但还在撑着不让自己倒下去的凝视。他的眼睛里没有表演的痕迹,没有“我在演戏”的信号,只有一种赤裸裸的、毫无防备的真实。
“你也没睡?”他说。声音很轻,像怕吵醒什么人。
季晚愣了一下,才反应过来这是台词。
“嗯……写稿子,写不出来。”
“我写报告,也写不出来。”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文件,自嘲地笑了笑,“写了三十页,老板说方向不对。让我重写。”
他说“重写”两个字的时候,声音里有一种东西——不是愤怒,不是委屈,而是一种已经被打磨到没有棱角的妥协。
季晚接不上话了。
不是因为忘了台词,而是因为陆听禅的眼神太真实了,真实到她觉得自己不是在演戏,而是在和一个真正的陌生人对话。她的大脑短暂地空白了一秒,然后才想起来下一句台词是什么。
“你……经常加班到这个点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