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在青石板上颠簸了大约半个时辰。
停下的时候,空气里的温度明显下降了一截。
刺鼻的血腥味混杂着皮肉烧焦的恶臭,顺着车厢的缝隙钻进来。
沈微澜胃里猝不及防地翻腾了一下。她死死捂住嘴,把那股恶心感强压下去。
车门打开。
火把的光刺得人睁不开眼。
“下车。”
王红叶站在车外,声音冷硬。
这里是锦衣卫北镇抚司的地下诏狱。大楚最黑暗、最血腥的地方。
顺着长满青苔的石阶往下走,两侧的牢房里不时传来让人毛骨悚然的惨叫声。
沈微澜走在萧寂寒的轮椅旁边。她目不斜视,尽量不去看两侧牢房里那些挂在刑架上的血肉模糊的影子。
【冷静。】
【只要我不看,他们就是NPC。】
王红叶一路把他们带到了地牢的最深处。
这里没有惨叫声。安静得只能听到水滴砸在石头上的回音。
一扇生铁铸造的牢门被推开。
牢房里只有一张铺着烂草的石床,角落里放着一个散发着恶臭的马桶。墙壁上挂着各种叫不出名字的刑具。
“委屈殿下和沈小姐了。”
王红叶站在门外。
“今夜还长。二位在此好好反省。明早,下官再来录口供。”
她抓住生铁牢门的把手,准备落锁。
这扇门一旦关上,外面的人想放毒烟还是灌水,里面的人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。
“王千户。”
沈微澜突然出声。
她走到牢门前,隔着铁栅栏,看着王红叶那张面无表情的脸。
“现在是什么时辰了?”
王红叶停住动作。
“子时三刻。”
“子时三刻。”
沈微澜重复了一遍。她靠在潮湿的墙壁上,理了理被扯皱的袖口。动作慢条斯理,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从容。
“算算时间,王家在京城的十二家钱庄,这会儿应该连一块完整的瓦片都不剩了。”
话音砸在阴冷的地牢里。
王红叶的后背猛地拔直了。手瞬间按在刀柄上,指节在皮肉下凸起。
“你什么意思!”
“字面意思。”
沈微澜看着她,眼神里带着怜悯。
“千户大人与其在这里看守我们,不如赶紧派人去四通钱庄的废墟里挖一挖。看看你爹藏在地库暗格里的那本私盐账册,是不是已经被火烧干净了。”
王红叶半张着嘴,眼神里的光影剧烈地晃动了一下。周围火把燃烧的劈啪声,在这一秒被彻底抽空。
【四通钱庄。私盐账册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