刀锋出鞘,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。
赵明德面露狰狞,双手握刀,高高举起。
清晨的阳光打在雪亮的刀刃上,折射出惨白的冷光,晃得人睁不开眼。
周围看热闹的百姓发出一阵惊呼,像退潮一样哗啦啦往后倒退,在囚车周围空出了一大圈空地。
空气里只剩下风吹过街边酒幌子的猎猎声。
赵明德盯着沈微澜那张没有半点血色的脸,手腕突然往下压,锋利的刀刃在半空中翻转了半圈。
他不傻。
左相要的是沈家满门抄斩的铁案,不是一具当街被监斩官私刑砍死的尸体。真要是一刀把人脑袋剁了,言官的唾沫星子明天就能把他淹死,左相第一个拿他出去顶缸。
厚重的刀背带着呼啸的风声,直直砸向沈微澜的右侧膝盖。
“乱臣贼子,见了本官还不跪下认罪!”
赵明德厉声暴喝。
只要这一刀背砸下去,把腿骨敲碎,逼着她跪在囚车里,抗旨拒捕的罪名就彻底钉死了。到时候不管拉到刑场怎么折腾,他赵明德都有这街上成百上千的百姓作证。
刀背带起的劲风刮在脸上,刮得皮肤生疼。
沈微澜没躲。
三十斤的死囚木枷死死卡在脖子上,粗糙的木头茬子早就把后颈磨得血肉模糊,她根本躲不开。
她也没打算躲。
庞大的利益网络拓扑图在脑子里飞速运转。
赵明德。户部侍郎出身。三年前调任刑部。家底清白。两袖清风。
放屁。
沈微澜眼皮都没眨一下,迎着那股劲风,身体不仅没往后缩,反而往前倾了半寸。
刀背距离她的膝盖只剩下一尺。
“城郊庄子,地窖三尺,私铸铜钱八万贯。”
十三个字。
语速极快。声音压得极低。
只有被木枷卡在囚车边缘的她,和站在囚车下面举着刀的赵明德能听见。
风停了。
厚重的刀背硬生生停在距离沈微澜膝盖上方一寸的地方。
赵明德手臂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,官服宽大的袖管跟着剧烈抖动。
他半张着嘴,脸上的肥肉全僵住了。
周围喧闹的背景音,在这一秒被彻底抽空。
沈微澜隔着木枷的缝隙,垂下眼帘,冷冷地看着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