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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4 章（第1页）

第四章

阮经文回到楚宅时，天色已彻底暗了下来。

医馆前堂的药灯还亮着，后宅一片寂静，只有巡夜家丁提着灯笼，悄无声息地走过回廊。

他径直来到书房外，躬身道：“先生。”

室内传来楚思远平淡的声音：“进来。”

阮经文推门而入，反手将门合上，垂首立于灯下，将龙王庙见李天师的情况原原本本禀明。

楚思远指尖捏着一枚药材，缓缓转动，平静地说：“该来的总会来的。你先歇息去吧。”

“先生。”阮经文面色凝重，心中着急，本想问“接下来该如何应对”，看着楚思远面无表情，把嘴边的话又吞了回去，退出书房。

一夜无事。

次日清晨，楚思远依旧如往日般沉稳。用餐完毕，便缓步踱至前堂，对伙计细细交代了今日药材分拣、问诊的琐事，末了，提步出了医馆大门，身影融进晨雾里。

三月的清早，晨露未干，青石板路泛着微凉的水光，丝丝寒意顺着衣摆钻进来，楚思远却浑不在意，步履不紧不慢。

小镇上的人大多识得这位楚神医，虽平日里不苟言笑，眉眼间却总藏着几分对乡邻的慈祥，见他走来，或拱手问好，或笑着唤一声“楚大夫”。楚思远皆微微颔首，目光却始终朝着码头方向，步履未停，径直往同福客栈而去。

镇内尚显清宁，码头却早已是一派忙碌景象。岸边泊着两艘漆成朱红的运盐官船，盐袋堆叠成山，伙计们推着独轮车往来穿梭于货场与码头之间，将盐货装车，待集齐整车，便要渡到对岸，走陆路送往北金境内交割。一派喧嚣热闹，与晨雾中的小镇判若两地。

货场斜对面，坐落着一处相对独立的大院子，青砖墙、黑木门，拱门上方的匾额上，四个楷体大字“同福客栈”笔力遒劲，却又透着几分刻意的低调。

楚思远抬手推开半掩的院门，院内静悄悄的，与外面的喧嚣隔绝开来。早有眼尖的伙计迎上来，脸上堆着殷勤的笑，躬身道：“楚神医，您可是稀客！快请进座，小的这就去禀告掌柜的！”

楚思远微微颔首，不发一言，跟着伙计走进大厅，在靠窗的八仙桌旁坐下，指尖轻轻叩着桌面，目光落在院外的货场方向，神色难辨。

须臾，客栈文掌柜从里间快步走出，一身藏青长衫，面容谦和，一边拱手作揖，一边堆着笑说道：“楚神医大驾光临，真是蓬荜生辉！不知神医今日登门，有何贵干？前厅嘈杂，要不请您到里间奉茶？”

楚思远抬眸，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，只应了一声“好”，便起身跟着文掌柜往内间走去。

里间陈设简洁，一张八仙桌，两把太师椅，墙角摆着一盆兰草，透着几分清雅。文掌柜恭敬地请楚思远坐了左边的太师椅，又吩咐伙计沏上一壶上好的雨前龙井。

待伙计退下，见楚思远端着茶盏却不吭声，只垂眸看着茶汤，便又拱手道：“神医稍候，小的这就去请东家。”

说罢，躬身退了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