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说涯

第 3 章（第1页）

蟠龙寺是云台宗在大虞北方最重要的寺院，坐落在玉龙山下，依山而建，让这座不大的寺院凭空多了几分气势。

楚夫人一行刚安顿下来，便有小沙弥前来通传，说住持无相法师请夫人与公子过去一见。

楚夫人携楚宁随小沙弥来到一处小院。院子不大，一排三间房，中间是天井，中央一口石缸，沿游廊直抵正厅。

一位个子不高，身着褐色衲衣，面容清瘦的人已站在门口等候，他便是无相法师。

双方见过礼，在室内茶台旁坐下。

无相法师先开口：“楚先生已提前传话，说夫人与公子要来。今日这般仓促，可是公子身子又不适了？”

楚夫人轻轻摇头，迟疑片刻，将清晨灰衣道士出现、楚宁心头莫名发紧之事细细说了。

法师听罢，招手让楚宁近前，手掌轻轻覆在他背心。楚宁只觉一股温温的力道透衣而入。法师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，眉峰微蹙，又很快舒展开。

“无碍。”法师收回手，声音温和，“公子天生对周遭气机波动敏感，并非坏事。”

他又抬手抚了抚楚宁的头顶。楚宁只觉微微一麻，像被春风扫过。

“近来，还做那些梦吗？”

他曾把梦中事讲给父母。母亲总说他是受了惊吓，揉着他的头顶念念有词，说是给他镇魂。父亲起初只是不经意地笑笑，宽慰几句，听他讲得多了，眼神中便露出忧郁。

慢慢地，楚宁就不再跟父母讲梦中的细节。父亲问起来，只说记不清了。

楚宁对这位法师并不陌生。自记事起，每年总要随家人来蟠龙寺两三回，每次法师都会问这句话。他心里有种说不出的亲近，犹豫了一下，还是说了：“梦里有个人，和我长得一模一样。他教我爬墙、听远处的声音……”

法师听罢，沉默片刻，转向楚夫人缓缓道：“夫人心中也清楚，这世间有人可修行，有人不可。公子天生异禀，本不算稀奇——只是，异于常人，便有常人没有的劫数。”

楚夫人脸色微变：“劫？”

“人人自胎中便在历劫，各有各的缘法。”法师没有多解释，又看向楚宁，“公子可知道修行？”

“知道的。修行分九阶，最厉害的是化神。”楚宁脆生生答道。

法师微微点头，伸手拉住楚宁的小手。楚宁顿时觉得一股凉意顺着手腕穿过心窝直达丹田，丹田里陡然升起一股暖意，随即又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
一丝惊异掠过法师眼中。

“化神还是有的。”法师继续道，“但不管修炼到几阶，都得从炼体和练气开始。公子若愿意，老衲可以教你一段练气心法。”

楚宁看了看母亲，楚夫人微微点头。

法师便口传了一段心法，让楚宁闭目尝试。楚宁照做，很快感到浑身暖洋洋的，一股微弱的气流在经脉里游走——但到了丹田，又消失了。

法师眼中闪过一丝诧异，但没有说什么。他又取出一样东西——一串小叶紫檀手串，递到楚宁手里：“常戴着，莫搞丢了。”

楚宁戴上手串，觉得腕间微凉。

无相法师让楚宁先出去，望着他跑远的背影，无相法师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，转身对楚夫人低声道：““年前相见，不过两月光景，公子步履间已有升腾之气，只是外放有余，内敛不足。楚先生医术源自道门一脉，内功又得书院老夫子点拨，可对公子身上这股先天异气，终究梳理不顺。公子丹田空空，留不住真气。老衲道行浅薄，待我修书向家师请教，或许能知道原委。”

他顿了顿，沉吟道：“不如夫人与公子在寺中多住三五日，老衲或许有法子，帮公子稍稍调理一二。”

楚夫人当即满口应下，起身道谢，带着楚宁告辞。

走出禅房时，楚宁回头看了一眼。无相法师正望着他的背影，眼底深处，多了几分深不可测的凝重。

山风吹过，寺角的钟声悠悠传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