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目光落在林昭身上。
然后他笑了。
一个非常友善的、让人很难产生戒备心的笑。嘴角的弧度不大不小,露出的牙齿不多不少,眼睛配合着弯起一个温和的弧度。如果林昭没有在那间办公室里见过电梯老人和镜中自己的笑容,她可能会觉得这是一个真诚的笑。
但她见过。
她见过“标准笑容”应该是什么样子。
不是这个。
这个比标准更进了一步。它在标准的基础上做了一些微调——嘴角的弧度收了一点,让它看起来不那么刻意;眼角的纹路加深了一点,让它带上了一层“我真的关心你”的温度。
这不是NPC的笑容。
这是一个活人,用真实的肌肉,做出一个精心设计的表情。
那个男人站了起来。
他的身高大概在一米八左右,站起来的时候头顶几乎触到车厢行李架的下沿。他没有急着走过来,而是先整理了一下针织衫的下摆,动作从容,像在自家客厅里接待一位意料之中的访客。
然后他才迈步。
皮鞋踩在金属地板上的声音很轻。他走路的方式很特别——不是大步流星,也不是小心翼翼,是一种“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位置上”的均匀。步幅一致,步频一致,甚至鞋底与地面接触的时间长度都是一致的。
林昭看着他走过来。
她的身体没有任何变化——坐姿不变,表情不变,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变。但她左手食指在扶手上敲击的频率变了。
从每三秒一下,变成了每秒一下。
那个男人走到她面前,停住。
他没有居高临下地俯视她。他在她旁边的座位坐下了——不是同一排,是过道另一侧的那个空位。他坐下来之后,身体微微侧过来,手肘撑在扶手上,指尖松松地搭在一起,放在膝盖上。
这是一个平视的姿态。
一个“我和你是一边的”的姿态。
“你好。”他说。
声音很好听。不是那种刻意压低的、有压迫感的低沉,是一种偏中音的、带着一点温度的音色。像冬天捧在手心里的热茶冒出来的第一缕蒸汽。
“我叫陆斯远。”
他报出自己名字的时候,眼睛看着林昭的眼睛。不是盯着看,是“注视”——那种恰到好处的、让你感觉被认真对待但又没有被冒犯的注视。
“你是新人,”他说,“一定有很多问题。没关系,我可以一件一件告诉你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。
停顿的时间很精确。不长不短,刚好够对方消化上一句话,又不会长到让对方有机会开口打断。
“首先,你刚才问的那个问题——‘谁说的’——是我说的。”
他承认得没有任何犹豫。
语气里没有愧疚,没有挑衅,甚至没有防御。像是在陈述一个和天气一样自然的事实。
“上一轮投票,我建议大家把票集中投给那位老先生。因为如果不这样做,票数会分散。票数一旦分散,所有人都有危险。集中投票,至少能让大多数人活下来。”
他的目光没有离开林昭。
“这是最优解。”
“不是最好的,但是最优的。”
林昭看着他。
她左手的食指停了。
不再敲扶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