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
镜子里的自己也在看她。
然后镜子里的她笑了。
和椅子上那个人一模一样的标准笑容。
林昭感觉自己的嘴角在动。
不是她主动动的。
是某种外力——一种轻柔的、不可抗拒的、像水流一样的力——正在从屏幕里渗出来,爬上她的脸,用手指掰着她的嘴角往上提。
屏幕里的她笑得越来越标准。
屏幕外的她,嘴角正在被同步拉扯。
她动不了。
不是身体被束缚的那种动不了,是“想动”这个指令本身在传输到肌肉之前就被截断了。有人——有东西——在劫持她大脑和身体之间的通信协议。
像一个远程桌面控制软件。
操控者在屏幕里。
被控者坐在屏幕外。
第一条规则从不是“不要照镜子”。
是“不要被镜子照到”。
因为被照到,就会被同步。
被同步,就会被覆盖。
林昭的嘴角还在往上扯。
已经扯到了一个让她颧骨发酸的角度。
日光灯停止了闪烁。
办公室里一片死寂。只有显示器背光发出的细微电流声,和她自己越来越慢的呼吸声。
然后她笑了。
不是被掰出来的那个笑——是她自己的笑。
冷的,锋利的,嘴角弧度只挑起一侧,像一把刀在出鞘时反射的第一道光。
“你说我不该看到这些。”
她的声音从被掰成奇怪角度的嘴唇之间挤出来,带着某种被压制但绝不屈服的东西。
“但你已经让我看到了。”
“你让我看到了屏幕。”
“你让我看到了刷新。”
“你让我看到了你的代码——”
她猛地抬起右手。
动作不流畅。她的身体还在被那股力拉扯,每一个关节都像生了锈的合页,每移动一厘米都需要把阻挡她的指令撕开一道口子。
但她动了。
一点一点地,像一个人在齐胸深的沼泽里行走,每一个动作都要消耗掉正常情况下的十倍力气。
她的手指碰到了显示器的边框。
金属是冰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