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说涯

相认（第7页）

他的嘴角弯着，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笑意，像是被什么东西逗乐了，又像是在忍。

“怕什么？”他说，“你又不是只会用声音说谎。你眨眼睛的次数也比平时多。”

方多病愣住了：“你——你怎么知道？”

“你和你娘说话的时候，眨了三下。”

“……”

“和我说的时候，眨了两下。”

“……”

“说谎的时候少，”李相夷从窗边走过来，一步一步，不紧不慢，“所以你每次说谎，我都知道。”

方多病站在原地，光着脚，张着嘴，像一条被拍上岸的鱼。

他应该慌的。他说了那么多谎，编了那么多故事，如果李相夷每个都知道——那他岂不是一直在看自己演戏？

可他没有慌。

他盯着李相夷的眼睛，那双眼睛里有笑意，有月光，有烛火熄灭后的暗影，还有一些他说不清的东西。

他忽然觉得，这个人不是在拆穿他。

这个人是在告诉他——你骗不了我。所以你不用骗我。

“你——”方多病的声音有些涩，“你什么时候知道的？”

李相夷走到他面前，停下来。

他们隔得很近。近到方多病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——雪水一样的清冽，和今晚的夜风混在一起，干干净净的，很好闻。

“知道什么？”李相夷低头看着他。

方多病仰着脸，月光从李相夷身后照过来，把他的脸藏在阴影里，只有那双眼睛是亮的。

“知道我在骗你。”方多病说。

李相夷看着他，看了两秒。

“从你挡刀那刻。”

方多病愣了一下。

那太早了。那是他刚重生回来没几天，身体还是九岁的，走路都喘，连剑都拿不动。他以为自己演得很好，以为自己只是一个“崇拜李相夷的小孩”。

“我那会儿，”方多病磕磕巴巴地说，“我那会儿什么都没说，你怎么知道——”

“眼神。”李相夷说。

“眼神？”

“你看我的眼神，”李相夷顿了顿，“不像在看一个陌生人。”

方多病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。

“像在看一个……”李相夷顿了一下，好像在找一个合适的词，“一个很久不见的人。”

夜风从窗户灌进来，吹得方多病的衣角猎猎作响。

他站在那里，握着李相夷的帕子，脚底板贴着冰凉的砖地，胸口的伤隐隐作痛，鼻子酸得不像话。

他觉得自己的眼泪又要掉下来了。

可他不想在这个人面前哭。

他已经在这个人面前哭过太多次了。挡刀的时候哭，坦白的时候哭，同榻的时候哭，和娘相认的时候也哭。他不想再哭了。

他深吸一口气，把那股酸意压了回去。

“那你，”方多病的嗓子有些哑，“不问我吗？”

“问你什么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