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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章 旧痕与新雪（第4页）

“你可以叫我实弥。”

义勇的嘴唇动了一下。“实弥。”那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，带着一种生涩的、不熟练的味道。实弥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。

“你刚才说，你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是真实的。”义勇说，“我现在告诉你，现在，是真实的。”

实弥看着他，嘴角弯了一下，“那就好。”

他转过身，走向天台的门，走了两步又停下来，没有回头，“富冈，明天开始，午饭一起吃吧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“没什么为什么，就是想叫你一起。”实弥推开门，走了出去。

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，他听到义勇在风中说了一句很轻的话，这一次，他听清了，义勇说的是：“明天见，实弥。”

实弥站在楼梯间里，背靠着墙壁，仰头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昏暗的灯。他的心跳很快，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，他刚才说的那些话，不是“关心”，不是“保护”，而是识别，他认出了义勇。因为“一个人扛着所有东西，不指望任何人，也不允许任何人靠近”他清楚的知道是怎样的滋味，他已经从那个位置走出来了，因为玄弥拉了他一把。而义勇还没有走出来，不是因为他不愿意，而是因为没有人伸手，告诉他：那边有人，你可以走过去。

实弥用手背挡住了眼睛，在黑暗的楼梯间里站了很久。然后他低声骂了一句：“不死川实弥，你又在多管闲事了。”但他知道，这不是多管闲事。这是他在义勇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另一种可能性，如果当年没有人拉他那一把，他会变成什么样？也许和义勇一样，也许更糟。

那天晚上，果然下雨了。实弥坐在家里的阳台上，看着窗外的雨帘，手里捏着义勇送的那盒红茶，他没有泡，只是捏着，感受着盒子边缘的棱角。玄弥从客厅探出头来：“哥，你还不睡？”

“睡不着。”

“怎么了？”

实弥沉默了几秒，然后说：“玄弥，你有没有遇到过那种——让你保护的人？”

玄弥想了想：“有。你。”

实弥转过头，看着弟弟认真的脸，忍不住笑了。“我说的是除了我之外。”

玄弥又想了想，然后摇了摇头：“没有。”

“那你以后会遇到的。”实弥站起来，揉了揉玄弥的头发，“去睡吧，明天还要上课。”

“哥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你遇到那个人了？”玄弥问，目光里有一种不属于十七岁少年的洞察。

实弥的手停在玄弥的头顶。

窗外雨声淅沥，客厅的电视已经自动关机了，只剩下时钟滴答滴答地走着。

“也许吧。”实弥最终说，收回手，“去睡。”

玄弥没有再问，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。走到门口时，他停了一下，没有回头。

“那个人如果是好人，你就别犹豫。”

门关上了。实弥站在阳台上，雨声淅沥，手里的红茶盒子被他的体温捂得温热。“别犹豫？”他低声重复了一遍，苦笑了一下，“说得轻巧。”他想起义勇站在天台上的样子，笔直的背脊，平静的表情，精确的措辞，在那层精确的铠甲下面，是一个五岁就失去父母、十五岁就失去姐姐、在养家庭里被虐待了十年、独自活了二十二年的人。一个不是需要被保护、而是需要被看见的人。

实弥闭上眼睛，把红茶的盒子贴在额头上。“富冈义勇，”他低声说，“真是……让我不知道怎么办。”

雨下了一整夜。第二天早上，雨停了，实弥到办公室的时候，义勇已经在了，他坐在靠窗的位置上，面前摊着笔记本，手里拿着那支黑色钢笔，正在写什么，晨光从窗户斜照进来，在他的侧脸上投下一层薄薄的光晕，和往常一模一样。

但义勇抬起头，看了实弥一眼，然后说了一句和往常不一样的话。“早安，实弥。”

办公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，实弥站在门口，手里提着公文包，看着义勇在晨光中的侧脸。“早，富冈。”

他走到自己的工位，放下包，从抽屉里拿出红茶罐，倒了两杯，一杯放在自己桌上，一杯放在义勇桌上，然后他坐下来，开始批卷子，窗外的天空放晴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