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着说是护卫,实则是监视。
他虽依旧能正常出入理政,可但凡提及疫病有关的,那些人便顾左右而言其他,闭口不谈。
前夜,更是有暗箭钉着素纸直接射在他的案前,上面只有一行冰冷的字迹。
“城中药事,自有上峰处置,李判官慎言,勿再多管闲事。”
那一刻,李文翰浑身冰凉,通体彻寒。
他终于明白了。
不是太守不知,是刻意隐瞒!
不是无人处置,是纯心想捂死全城!
甚至这场怪病,从一开始就处处透露着诡异。
他在位任职十多年都不曾出现过这种事,顶多就是流传性比较强的风寒,但还从未出现过会一下子死这么多人的病。
这根本就不像是什么天灾,更像一场精心布置的灭城人祸。
若他再沉默,再观望。
不出十日,上河城必成死城。
满城百姓,老弱妇孺,都要悄无声息地埋在黄沙之下,连一声哀嚎都传不出去。
而他这位判官,最终也会染病身死。
成为这场阴谋里,又一具无人问津的枯骨。
他不能等。
上河城周边村镇已然陆续传染。
一旦消息外泄,朝廷为防瘟疫扩散,极有可能直接下令封城屠镇,以绝后患。
虽然这是最坏的打算,但如果真的严重到不得不那么做的地步时,是连一丝转圜的余地都不会有。
而放眼整个西北,唯一能破此局,唯一敢碰此事,唯一有能力压下州府遮掩的人,只有一个。
被废黜储君之位、被遣西北边疆,毒发失明却仍连斩两佞臣并且深得帝令,监察节制边关的——七皇子,沈宥珩。
李文翰听过太多关于这位殿下的传言。
说他心狠手辣,说他疯戾嗜杀,说他布局阴毒,算尽人心。
连卫峥那般老将,都被他玩弄于股掌,最后乱箭射死在荒石林。
他也怕。
怕这位皇子喜怒无常,怕自己一头撞上去,连人带命都会被一并吞掉。
可一闭上眼,便是城中百姓奄奄一息的模样。是孩童微弱的啼哭,是家家户户紧闭门窗后压抑到极致的绝望。
怕又如何呢?
总不能干看着一城人,就这么无声无息的死干净,连一声喘息都要被黄沙掩埋。
今夜暴雨,正是突围良机。
城中尚康健的青壮百姓自发护送,一路断后厮杀,用血肉,为他开路。
目标只有一个:大营方向,唯一的生机。
前方隐约可见厚重城门,门洞微开一道窄缝,刚好够一人一马穿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