唯有赢了他,才算真正合他心意。
方才殿内还是融融的暖意,瞬间便被这疯戾冻得支离破碎,烟消云散。沈清晏端坐原地,心却直直沉了下去。
不用看,他就已然猜到了,这必然是关于沈宥珩的消息。
景帝将密报轻轻放在案上。他抬眼看向沈清晏,方才还慈和温润的眼眸,此刻深如寒潭,翻涌着狂热与冷戾。
殿内气氛沉到极致,静得能听见香炉里烟火飘摇的细碎声响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熙景帝身子微微前倾,声音压得极低,一字一句,直刺要害:“清晏,你先前与宥珩一同在宫中长大,情分远比旁人亲近些。你如实告诉朕,在你眼里,他,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?”
真是怕什么来什么
他心头只剩狂跳,面上却不敢显露半分慌乱,忙收敛心神,摆出一副兄长维护幼弟的恳切模样,语调平稳温和,挑不出半分错处。
“父皇,七弟小时候时性子孤傲,行事凌厉没有章法,不懂收敛锋芒,可如今远赴西北肃边,想来性子也该会沉稳不少。他从前纵然行事有失妥当,终归也是父皇的儿子,是大熙的皇子,儿臣只愿他能早日平安归来。”
说得坦荡周全,句句都似在真心维护沈宥珩,姿态恭顺,言辞得体,俨然是一位宽厚仁善的兄长。
可沈靖川又是谁?半生执掌帝王心术,一双慧眼便能洞穿人心骨髓,怎会看不透他的掩饰?
不过他没有应声,只是静静地看着沈清晏,目光沉沉,不怒不厉,却带着极强的穿透力,似是要将人心底的一切都扒开看清。
沈清晏口中越是维护,眼底深处,便越是藏着压不住的恐惧与忌惮。
那不是对帝王盛怒的惧怕,而是对沈宥珩此人本身,从骨髓里渗出来的畏惧。
可为什么会怕呢?
明知对方狠戾难驯、势不可挡,连正视都觉心慌要退缩。
沈靖川看着,心头一时五味杂陈。
一丝失望,缓缓浮上心头。
他原以为沈清晏性情沉稳,有气度,有担当,将来能成大事。即便日后与沈宥珩相争,也该有直面锋芒的气魄,而非这般未战先怯。
心底装的不是敌手该有的敌意,而是弱者面对猛虎时的恐惧。
可紧跟着的那点微弱的失望,又被更深的欣慰彻底压了下去。
连素来稳重隐忍、喜怒不形于色的沈清晏,都怕沈宥珩怕到这般地步,足以说明,他这个七儿子,早已不是当年任人拿捏的棋子了,而是真正长成了能搅动朝堂风云、令诸皇子皆胆寒的绝世利刃。
殿内死寂更甚。
前一刻还春光融融父慈子孝,下一刻便只剩寒冽紧绷暗流疯涌。
压得人几乎窒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