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。”
“你以前从来不写步骤。”
“以前是以前。”
周砚白的手指在身侧蜷了一下。“你改步骤,是因为她。”
不是问句。
陆辰风没有否认。
周砚白沉默了一会儿。暖气片咝咝地响着。大厅里的嘈杂声退成了很远很远的背景音。
“你写给我的信,我收到了。”他把手伸进书包侧袋,拿出一样东西。不是矿泉水瓶,是一个信封。牛皮纸的,用胶水封着。“这是回信。”
他把信封递过来。陆辰风低头看着那个信封,没有接。
“你不用现在看。”周砚白的声音有点不稳,但他咬着每一个字,“也不用告诉我你看了以后怎么想。你收着就行。”
陆辰风伸出手,把信封接过去。牛皮纸的触感粗糙而温热,被周砚白的手攥了很久。
“那年你走的那天早上,我没有去送你。”周砚白的声音忽然低下去,“不是不想去。是不敢。”
他把手收回去,垂在身侧。
“我站在宿舍窗户后面。看着你背着包站在门口等车。你从包里拿出一盒牛奶,拆开,喝完。把空盒捏扁,扔进垃圾桶。车来了,你上车。车门关上的时候,你往宿舍楼的方向看了一眼。”
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“我不知道你有没有看见我。但我看见你了。”
他把书包背好。
“信里写的,都在里面了。”
他转身走了。走了两步,停下来。没有回头。
“你问我解析几何后来练得怎么样。满分。没有改答案。”
他走出大厅。晨光从门口涌进来,把他的背影吞没。
六
陆辰风拿着那封信站在原地。信封是封好的,胶水涂得很均匀,封口处压了一道很直的折痕。周砚白做任何事都是这样——仔细,精确,不留任何多余的痕迹。
“你不看吗。”林星落问。
他把信封放进口袋里。和那张她画的星星、写着“那就一起走”的便利贴放在一起。
“回去看。”
她没再问。
大厅里的人渐渐少了。公告栏前面只剩下稀稀落落几个人,还在用手机拍着排名。阳光从门口照进来,在地面上铺成一片亮堂的金色。期末考试结束了。寒假开始了。有人拖着行李箱往校门口走,轮子碾过地砖的声音在空荡下来的大厅里回荡。
“寒假你回哪里。”她问。
“宿舍。我家就在陵城。”
她沉默了一下。她知道他说的“家”是什么意思。他妈妈走后,陆远征常年不在陵城。那个房子,他在里面住的时间加起来没有宿舍多。
“你呢。”他问。
“在家。”
“那开学见。”
她把围巾拢了拢。“开学还有二十多天。”
他看着她。
“二十多天,你可以给我发消息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“我不关机的。”
晨光落在她脸上。她的耳朵尖红了一片。
“好。”
她往大厅门口走去。走了几步,回头。他还站在原地,手里握着那盒没拆的红枣牛奶——她喝完的那盒,空盒被她捏在手里忘了扔。她走回去,从他手里把空盒拿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