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实际612。”
“差不多。”
她把牛奶喝完,空盒捏在手里。“陆辰风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从年级倒数第十到第四十一,你说‘差不多’。”
他低头看着她。她的眼眶还有一点红。不是哭过,是某种东西涌上来又退回去留下的痕迹。他把草莓牛奶拆开,喝了一口。冰凉的,和红枣味的不一样。
“因为不是终点。”
三
公告栏前的人群散了一波又来一波。林星落和陆辰风退到大厅角落,靠着暖气片站着。他把草莓牛奶喝完,空盒捏扁又展开,展开又捏扁。她在旁边看着他的手。指节上有一道很浅的茧,握笔磨出来的。
“陈述第二。”她说。
“看见了。”
“周砚白第四。数学满分。”
“也看见了。”
她沉默了一会儿。暖气片发出轻微的咝咝声,把她的围巾边角吹得轻轻晃动。
“你给他写的那封信,他说他会接着写。”
陆辰风捏牛奶盒的手指停了一下。“他让你告诉我的。”
“嗯。考前一天傍晚,他在操场看台上跟我说的。他把那封信给我看了。”
陆辰风没有说话。他把空牛奶盒捏扁,放进口袋里。和之前无数个空盒放在一起。
“他还说了一件事。”林星落的声音轻下去,“他说你走的那天早上,他站在宿舍窗户后面,没有下去送你。你等车的时候,从包里拿出一盒牛奶,拆开,喝完,把空盒捏扁扔进垃圾桶。他后来去翻了那个垃圾桶。”
她的手指在暖气片上贴了一下,被烫得缩回来。
“他说那盒牛奶是纯牛奶。蒙牛的。他说后来听说你在陵城一中每天早上往一个女生抽屉里放牛奶,他就知道了。那盒牛奶,你喝了两年。”
陆辰风看着暖气片上那一片被她的手指碰过的金属表面。上面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,被她碰过的地方留下了一个浅浅的指纹。
“那年从集训队回来以后,”他的声音很低,“我每天早上都会买一盒牛奶。纯牛奶,蒙牛的。喝完。然后把空盒扔掉。不是喜欢喝,是想记住那天早上。车来了,我上车。司机问我去哪。我说陵城。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那时候我不知道为什么要去陵城。后来开学了,我走进高二(3)班教室,看见你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。我就知道了。”
暖气片咝咝地响着。大厅里人来人往,有人在大声讨论排名,有人在打电话,有人拖着行李箱走过——外地的学生考完试要回家了。轮子碾过地砖的声音咕噜咕噜的。
“所以那盒牛奶不是随便买的。”她的声音很轻。
“不是。”
“是那天早上你决定来陵城的时候喝的。”
“嗯。”
“然后你来了。然后在教室里看见了我。”
“嗯。”
她低下头,把围巾的流苏绕在手指上,绕了一圈又一圈。
“陆辰风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昨晚也估分了。估的是689。实际691。作文比预估多了两分。”她的手指在围巾流苏上停下来,“秦老师在评语里写了八个字。‘情感真挚,结构完整。’”
她抬起头看他。
“那篇作文我写的是你。”
大厅里的嘈杂声忽然变得很远。暖气片还在咝咝地响,窗外的晨光透过玻璃照进来,落在两个人之间的地面上。
“从高一那个雨天开始写的。写到凌晨五点的教室。写到红枣酸奶的温度。写到草稿纸上的受力分析图。写到墓园的白色雏菊。写到U盘里的两百页专题。”她的声音有点发抖,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稳,“写到一个人从倒数第十走到第四十一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