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说涯

小说涯>星落碾成糖 > 缺席(第2页)

缺席(第2页)

“赵磊。他可能去哪。”

“我不知道。但是他最近一直在查一个地址。”

“什么地址。”

“陵城东郊。老工业区那边。他手机浏览器里存着的。我偷看到的。”

她把手机握在手里。陵城东郊。老工业区。她没有去过那里。但她知道那里有什么——倒闭的工厂,荒废的家属楼,和城市扩张中被遗留下来的、不知道该属于哪里的东西。

“你把地址发给我。”

陵城东郊。

公交车坐到终点站,再往前走就没有公交了。林星落下车的时候,司机看了她一眼。这一站很少有人下,尤其是冬天,尤其是像她这样的女孩。灰色羽绒服,红色围巾,雪地靴踩在站台没铲干净的雪上,发出咯吱的声响。

站牌锈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。往前是一条两车道的路,路面上的雪被车轮碾成了灰黑色的泥浆。路两边是围墙。围墙上插着碎玻璃,玻璃上积着雪,像一排参差不齐的牙齿。围墙后面是厂房的屋顶,铁皮顶棚锈穿了,露出下面黑洞洞的骨架。有的屋顶塌了一半,瓦片和积雪混在一起,分不清哪是哪。

她沿着路往前走。手机信号开始变弱,地图上的定位点一跳一跳的,像一颗拿不准主意的心脏。赵磊发给她的地址是一串门牌号:东郊工业区,红卫路,17号。

红卫路。她在路口看见了路牌。蓝底白字,漆皮剥落了一半,“红”字的绞丝旁不见了,“卫”字只剩一个轮廓。路牌插在一堆建筑废料旁边。碎砖、水泥块、被雪覆盖的钢筋。像一座被遗弃了很久的坟墓。

17号在路的尽头。是一栋四层的家属楼,红砖外墙,窗户大部分碎了。剩下几扇完整的,玻璃上糊着几十年的油垢,从外面看进去只有一片模糊的灰。楼道口堆着破沙发和自行车骨架,沙发上落着雪,自行车骨架上缠着枯死的藤蔓。

她站在楼道口,往里看。楼道很暗。外面是大白天,但楼道里像黄昏。墙壁上涂满了褪色的标语和后来的涂鸦,一层盖一层,像地质断层。她走进去。雪地靴踩在水泥地面上,声音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荡。

一楼。两扇门。一扇锁着,一扇虚掩着。她从门缝里看了一眼。空房间。地上散落着旧报纸和破衣服,墙角有老鼠咬碎的泡沫箱碎片。

二楼。脚步声在楼梯间里一格一格往上爬。她的影子被楼道尽头一扇小窗透进来的光照在墙上,拉得很长。二楼。两扇门都锁着。门板上贴着的春联褪成了白色,边角翘起,被风吹得轻轻颤动。

三楼。她停下来。因为三楼拐角处的墙上有一行字。不是涂鸦,不是标语。是很新的、用黑色记号笔写上去的。字迹她认得。潦草得很有个人风格,和她每天早上在便利贴上看到的一模一样。

“我来过了。”

她站在那行字前面,伸出手,指尖悬在字的表面。没有碰到。墨迹渗进了红砖的缝隙里,像是从砖头里长出来的。

她继续往上走。

四楼。走廊尽头的那扇门是开着的。

房间不大。一室一厅,客厅的窗户碎了半扇,冷风从破洞里灌进来,把地板上的灰尘吹成小小的漩涡。墙上贴着旧报纸,报纸的日期停留在某一年。墙角有一张床板,没有被褥,只有光秃秃的木板。床板旁边是一个老式衣柜,柜门掉了一扇,里面空空的。窗台上放着一盒牛奶。红枣味的。没有拆。包装盒上凝着水珠——不是霜。是温的。今天早上揣在怀里带过来的。

陆辰风坐在窗台下面的地板上。背靠着墙,一条腿伸直,一条腿屈着。黑色羽绒服敞开着,里面是那件灰色卫衣。卫衣帽子拉起来,遮住了他半张脸。他手里拿着一样东西——她的作文本。牛皮纸封面,边角磨得发白。

他听见脚步声,抬起头。

帽檐下面的眼睛是红的。不是刚红的那种,是已经红了很久、中间干过、又红了一遍的那种。眼眶周围有一点肿,不明显,但她在门口就看出来了。她的视力一向很好。

他看见她站在门口。灰色羽绒服,红色围巾,头发被楼道里的风吹乱了几缕。手里拿着一盒拆开的巧克力牛奶,凉的,喝了一半。她是从公交站走进来的,走了多远他不知道。她的雪地靴上沾着泥浆和碎雪。围巾的流苏被风扯散了几根,垂在胸前轻轻晃动。

她没有说话。走进来,在他旁边的地板上坐下。和他一样靠着墙,和他一样面朝那扇碎了半扇的窗户。窗外的天是灰白色的,云层压得很低。碎玻璃的断口在光线里泛着幽微的冷光。

她把巧克力牛奶放在两个人中间的地板上。包装盒上她握过的地方还留着一点余温。

“你妈妈说,给你做红烧肉。”

她的声音很轻,轻到被破窗灌进来的风声盖住了一半。但他听见了。

“那天早上。她问你晚上想吃什么。你说随便。她说,那给你做红烧肉吧。”

他的手指在作文本的封面上蜷紧了。

“你没有吃到那碗红烧肉。”

风从破窗灌进来,把墙上的旧报纸吹得哗哗响。那页报纸上印着一张老照片,是很多年前这座城市的冬天,雪比现在大。照片里的人穿着臃肿的棉袄在街上走,脸上的表情被印刷网点模糊了,分不清是笑还是别的什么。

“后来你就不怎么好好吃饭了。”她的声音在风里很稳,和她在黑板上写板书时一模一样,“也不怎么好好学习了。跟陆远征吵架,打架,翻墙,什么混账事都干过。因为你觉得,你做得好不好,她都看不到了。”

他低下头。帽檐的阴影遮住了他的眼睛。但他握着作文本的手指关节泛着白。

“你在墓园说的话,我全都听见了。每一个字。”她把手从膝盖上抬起来,放在作文本封面上。手指碰到的不是纸,是他的手背。“你说有一个女生。成绩很好。作文被扣了十分,老师说她情感空洞。你说她不是空洞。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把那些东西拿出来。”

她的手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收紧了。

“我拿出来了。在作文里。你看了。”

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

最新标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