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说涯

摊牌（第3页）

“是。”裴时衡终于开口了，声音很低，“宏远的事是我做的。周建国是我介绍给宏达的。沈若的事，是我让周建国去办的。”

裴时绶的手指攥紧了沙发扶手。

“为什么？”老爷子问。

裴时衡抬起头，看着老爷子，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光。不是愧疚，不是后悔，而是一种“终于说出来了”的释然。

“因为时绶不该有孩子。”裴时衡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，“他不务正业，吃喝玩乐，凭什么有孩子？他连自己都养不活，怎么养孩子？那个孩子留在沈若那里，沈若养不起，迟早出事。与其让那个孩子在外面受苦，不如送到裴家来。裴家养得起。”

“那你为什么要伤害沈若？为什么要伤害星星？”裴时绶的声音从旁边插进来，像一把刀。

裴时衡转过头看着他，表情里带着一丝怜悯。“时绶，你以为这个世界是非黑即白的？沈若欠了钱，我只是让人催她还。至于那个孩子身上的伤，不是我让人干的。周建国手下的人下手重了，我也管不了那么多。”

“管不了？”裴时绶站起来，“一个两岁的孩子，被烟头烫，被掐，被打，你一句‘管不了’就完了？”

裴时衡没有站起来，依然坐在那里，抬头看着裴时绶。“那你想怎么样？报警？让警察把我抓走？然后呢？裴家的脸面往哪儿搁？爸的脸往哪儿搁？”

“够了。”老爷子的声音不大，但两个人同时安静了。

老爷子拄着拐杖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背对着他们。他的背影在午后的阳光里显得格外苍老，肩膀塌着，脊背不再笔直。

“时衡，”老爷子的声音很轻，但每个字都像钉子，“你明天开始，停职。地产项目的事，交给时钧处理。你手里的股份，暂时由信托代管。什么时候恢复，等我的决定。”

裴时衡的脸色终于变了。“爸，你要夺我的权？”

“不是夺权，是让你休息。”

“休息多久？”

“看我心情。”

裴时衡站起来，看着老爷子的背影，嘴唇在发抖。他想说什么，但最后什么都没说，转身走了。皮鞋踩在地板上，声音很重，每一步都像在砸什么东西。

门关上了。

裴时绶一个人站在客厅里，手里还攥着沙发扶手上的布套。他的手指在发抖，不是因为害怕，是因为愤怒。愤怒到发抖。

老爷子转过身，看着他。

“时绶，你满意了吗？”

裴时绶松开手，看着自己手指在布套上留下的印子。“不满意。”

“那你还想要什么？”

“我想要他给星星道歉。”

老爷子沉默了几秒。“他不会道歉的。他是裴时衡，他这辈子没跟任何人道过歉。”

裴时绶没有再说话，转身上了楼。

星星在房间里拼图。今天的拼图是裴星哲上次带来的，二十四块，拼出来是一只长颈鹿。他已经拼了一大半，听到门响抬起头。

“爸爸，你哭了？”星星问。

裴时绶摸了摸自己的脸。这次真的有眼泪。

“没有。爸爸眼睛进东西了。”

星星放下拼图，从床上爬下来，走到裴时绶面前，伸出一只手，摸了摸他的脸。“爸爸不哭，星星在。”

裴时绶蹲下来，把星星抱进怀里。星星的小手在他后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，和裴时绶平时拍他一样。

窗外的阳光很好，老槐树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。裴时绶抱着星星，站在窗前，看着院子里的那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出大门，消失在路的尽头。

“星星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坏人走了。”

星星把小熊贴在裴时绶的脖子上，小声说了一句：“星星不怕。爸爸在。”

裴时绶把脸埋在星星的肩窝里，闭上眼睛。

太阳很好，风很好，一切都很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