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说涯

暗流（第1页）

裴时绶没有把查到的事情告诉任何人。

不是不信任，是没证据。裴时衡是裴家的二房，在集团里有股份、有项目、有自己的人脉。他裴时绶一个刚进公司一个月的新人，拿什么去跟二哥掰手腕？靠一张嘴说“我怀疑你伤害我儿子”？说出来只会让人觉得他疯了。

他把那些资料锁进了书房的抽屉里，钥匙随身带着。

但他在心里给裴时衡记了一笔。

周一早上，裴时绶照常去上班。他的腿好了很多，已经不需要拐杖了，只是走快了还会有点跛。公司里的人对他的态度也慢慢从“看热闹”变成了“习以为常”——裴家的小儿子来上班了，每天准时打卡，开会做笔记，虽然不怎么说话，但至少不添乱。

赵正对他很好，手把手教他看报表、做分析、写报告。裴时绶学得不算快，但认真，不懂就问，问完了记下来，回去再翻资料。

方远对他的评价是：“能教。”

从方远嘴里说出来的“能教”，已经是很高的评价了。

中午，裴时绶在食堂吃饭的时候，裴时钧端着餐盘走过来，在他对面坐下。

兄弟俩很少在公司碰面。裴时钧的办公室在顶楼，裴时绶在市场部，中间差了八层，平时各忙各的，很少有交集。

“最近怎么样？”裴时钧问。他吃的是清蒸鱼和青菜，吃相斯文，像在做一件需要专注的事。

“还行。”裴时绶扒了一口饭。

“方远跟我说了，说你进步很快。”

裴时绶抬起头看了他一眼：“方总监跟你汇报我的事？”

“她是市场部总监，向我汇报工作，顺便提了你一句。”裴时钧放下筷子，“你别多想，不是监视你。”

裴时绶没说话，继续吃饭。

裴时钧看着他，忽然问了一句：“时绶，你觉得星哲怎么样？”

“挺好的。单纯，善良，不像裴家的人。”

裴时钧的表情没有变化，但裴时绶注意到他夹菜的手顿了一下。

“不像裴家的人？”裴时钧重复了一遍，“你觉得裴家的人应该什么样？”

裴时绶放下筷子，看着他大哥：“大哥，你想问什么就直接问，不用绕圈子。”

裴时钧沉默了几秒，然后说：“我想问你，你对公司的事，到底怎么想的？是打算长期干下去，还是干几个月就腻了？”

“长期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裴时绶看着他大哥的眼睛，那双眼睛和老爷子很像，深沉、内敛、看不出情绪。但在那双眼睛的最深处，裴时绶看到了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——不是敌意，不是试探，而是一种很淡的、几乎看不出来的……担忧。

“因为我要保护一个人。”裴时绶说。

裴时钧看了他三秒钟，然后点了点头，端起餐盘站起来：“好好干。”

他走了之后，裴时绶一个人坐在食堂里，把那碗没吃完的饭扒完了。

他想起裴星哲说的那句话：“我妈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跟我爸离婚了，去了国外。”

裴时钧离婚十多年了，一直没有再婚。他把全部精力都放在公司上，把儿子交给保姆带大。裴星哲长成了现在这个样子——单纯、善良、毫无心机——不知道是裴时钧教得好，还是裴时钧根本没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