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说涯

暗处的线（第2页）

星星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说了一句：“爸爸会打大灰狼。”

刘姐愣了一下，笑了：“对，爸爸会打大灰狼。”

裴时绶站在门口，听着这段对话，没有进去。等刘姐出来的时候，他轻声说了一句“谢谢”，刘姐摆了摆手，走了。

裴时绶走进房间，星星已经从刘姐腿上滑下来，自己爬上了小床。他把小熊放在枕头旁边，把毯子拉到下巴，看到裴时绶进来，喊了一声：“爸爸。”

裴时绶在床边坐下，帮他把毯子掖好。“刘奶奶讲的故事好不好听？”

星星想了想：“小猪笨。用木头盖房子，会被吹倒。”

“那应该用什么盖？”

“砖头。”

裴时绶笑了。三岁的孩子，已经知道砖头比木头结实了。

“星星，你知道吗，爸爸也在盖房子。”

星星看着他。

“用砖头盖。一块一块地垒，垒得很结实。大灰狼吹不倒。”

星星不太懂爸爸说的房子是什么，但他觉得爸爸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认真，于是点了点头，说了一句：“爸爸加油。”

裴时绶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“谁教你说加油的？”

“老师。小朋友跑步的时候，老师说加油。”

“那爸爸也加油。”

星星满意了，闭上眼睛，很快就睡着了。裴时绶在床边坐了一会儿，看着他安静的睡脸，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，心里那根绷了太久的弦慢慢松了一些。

他站起来，走出房间，轻轻关上门。

走廊里很安静，壁灯亮着昏黄的光。裴时绶沿着走廊走回自己的房间，经过楼梯口的时候，看到老爷子书房的门缝里透出一线光。这么晚了，老爷子还没睡。

裴时绶走过去，轻轻敲了敲门。

“进来。”

老爷子坐在书桌后面，面前摊着一堆文件，老花镜架在鼻梁上，手里的笔还没放下。看到裴时绶进来，他摘下眼镜，靠在椅背上。

“怎么还没睡？”

“睡不着。爸，你也早点休息。”

老爷子点了点头，没有动。他看了裴时绶一眼，忽然说了一句：“时绶，你最近是不是在查别的事？”

裴时绶的手指动了一下。“没有。”

“你骗不了我。”老爷子的声音不高，但很沉，“你在查时衡的事，我知道。你查到了什么，我不问。但我告诉你一件事——时衡这个人，你逼得越紧，他反弹得越厉害。他现在是停了职，但他的根还在。你要拔他的根，不是一天两天的事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知道就好。”老爷子重新戴上眼镜，低下头继续看文件。

裴时绶站了一会儿，转身走了。走到门口，他停下来，没有回头，说了一句：“爸，如果有一天二哥真的做了不可挽回的事，你会站在哪边？”

沉默了很久。

“站在裴家这边。”老爷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
裴时绶走出书房，轻轻带上了门。走廊里依然安静，壁灯的光依然昏黄。他沿着走廊走回自己的房间，躺在床上，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。

“站在裴家这边。”不是站在他这边，也不是站在裴时衡那边，是站在裴家这边。裴家是什么？是老爷子，是裴时钧，是裴时衡，是裴时瑛，是裴星哲，是裴星曜，是星星。是所有姓裴的人。老爷子不会为了他放弃裴时衡，也不会为了裴时衡放弃他。他要的是平衡，是所有人都在他的棋盘上，没有人出格。

但裴时绶不想当棋子了。星星也不想。他们要当棋手。

裴时绶闭上眼睛，翻了个身。隔壁星星的房间传来轻微的响动——翻身的声音，小熊被抱紧的声音，毯子摩擦的声音。每一个声音他都能分辨出来，因为每一个声音他都听了无数遍。

窗外的月亮被云遮住了，房间里暗了下来。裴时绶在黑暗中睁着眼睛，听着星星的呼吸声，慢慢地、慢慢地，睡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