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爸爸,你哭了?”星星说。
裴时绶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。没有眼泪,干的。
“没有。你怎么不睡觉?”
“等你。”星星走过来,拉住他的手,“爸爸,睡觉。”
裴时绶蹲下来,把他抱起来。星星靠在他肩膀上,把小熊贴在裴时绶的后脑勺上,小声说了一句:“爸爸不哭,星星在。”
裴时绶把脸埋在星星的肩窝里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星星身上有沐浴露的味道,奶香味的,暖暖的,像刚出炉的面包。
“嗯,爸爸不哭。”
他把星星放到床上,盖好被子,把小熊塞进他怀里。星星握住他的手指,不紧不松,像平时一样。
“爸爸,明天周末。”
“嗯,周末。”
“不去幼儿园。”
“嗯,不去。”
“在家陪星星。”
裴时绶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,点了点头:“在家陪星星。”
星星满意了,闭上眼睛,嘴角翘着,很快就睡着了。
裴时绶在床边坐了很久。他看着星星的睡脸,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,心里那团翻涌了一整天的东西慢慢沉淀下来。不是平息了,是沉下去了,沉到心底最深处,变成了一块石头。
周六早上,裴时绶被电话吵醒。是老爷子打来的。
“时衡下午过来,你也来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挂了电话,裴时绶看了看身边——星星已经醒了,正坐在床上,把小熊的耳朵塞进嘴里咬,口水流了一脸。
“爸爸,谁?”
“爷爷。”
星星没再问,把熊耳朵从嘴里拿出来,擦了擦上面的口水,重新抱好。
下午两点,裴时衡的车开进了老宅的院子。
裴时绶站在二楼的窗前,看着那辆黑色轿车停在院子里,看着裴时衡从车里出来,整了整西装领子,抬头看了一眼老宅的窗户。他们的目光没有相遇,但裴时绶知道裴时衡在看他。
客厅里,老爷子坐在主位上,面前摆着一套茶具,茶已经泡好了,茶香袅袅。裴时衡在对面坐下,裴时绶从楼上下来,坐在老爷子旁边。
三父子,各占一方。
老爷子倒了两杯茶,一杯推到裴时衡面前,一杯推到裴时绶面前。他自己没有喝,靠在椅背上,看着面前的两个人。
“时衡,”老爷子开口,“地产项目的事,你打算怎么办?”
裴时衡端起茶杯,吹了吹浮沫,喝了一口,放下。“审计部的报告我看了,有些问题确实存在。我已经在整改了,相关责任人该处理的处理,该辞退的辞退。资金缺口我会补上,不会影响集团的整体运营。”
“就这些?”
裴时衡看着老爷子,脸上的笑容终于收了起来。“爸,你想说什么就直说。”
老爷子从桌下拿出那个文件袋,放在桌上,推到裴时衡面前。
裴时衡看着那个文件袋,没有打开。
“这是什么?”
“你自己看。”
裴时衡伸手打开文件袋,抽出里面的东西。第一页是孙强的录音整理稿,第二页是宏远咨询的合同复印件,第三页是宏达金融的资金流水。他一页一页地翻过去,手指越来越慢,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,他的手停住了。
“这些,”裴时衡的声音有些干,“你从哪里拿到的?”
“你不用管从哪里拿到的。”老爷子说,“你只需要告诉我,是不是真的。”
裴时衡没有回答。他看着那些文件,沉默了很久。客厅里安静得能听到茶叶在水里舒展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