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时绶回到房间,星星已经从床上爬下来了,正蹲在地上,把小熊、小鸭子和那盒彩色画笔排成一排。不是随便排的,是按大小——小熊最大,鸭子中间,画笔最小。
裴时绶看着他排东西,心里又酸又软。
“星星。”他蹲下来,和星星平视。
星星抬起头。
“昨天那个女人,”裴时绶说,“是你妈妈。”
星星的手停了一下,然后继续排画笔。
“她不是不要你,她是没办法要你。”裴时绶说,“你懂不懂?”
星星没有回答,把最后一支画笔放在排尾,然后抬起头,看着裴时绶。
“爸爸,”他说,“粥。”
裴时绶知道他在转移话题。两岁的孩子,已经学会了不回答不想回答的问题。他没有逼星星,站起来,牵着他的手去餐厅。
粥和蛋羹已经摆在桌上了。星星爬上儿童餐椅,自己拿起勺子,舀了一口粥,吹了吹,送进嘴里。他吃得很慢,一口一口的,好像在认真品尝每一口的味道。
裴时绶坐在他对面,喝着一杯黑咖啡,看着他吃。
“星星,”裴时绶说,“以后妈妈可能会来看你。”
星星的勺子顿了一下。
“你要是想见她,就见。不想见,就不见。”裴时绶说,“你自己决定。”
星星低着头,用勺子在粥里搅了搅,然后舀了一勺蛋羹,送进嘴里,嚼了很久,咽下去。
“爸爸在。”他说。
不是问句,是陈述句。
裴时绶的鼻子一酸,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大口,苦得要命,但他没皱眉。
“对,”他说,“爸爸在。”
下午,裴星哲又来了。
他听说星星发高烧了,专门跑来看他,还带了一盒进口的儿童维生素软糖,说是可以提高免疫力。
星星看到裴星哲,没有像以前那样跑到门口迎接,而是坐在地毯上,抱着小熊,表情有点闷闷的。
裴星哲蹲下来:“星星,你怎么了?不舒服吗?”
星星摇头。
“那为什么不高兴?”
星星看了看裴星哲,又看了看裴时绶,低下头,把小熊的耳朵塞进嘴里咬。
裴时绶走过来,在沙发上坐下:“他昨天见了妈妈。”
裴星哲愣了一下,然后没有多问,只是揉了揉星星的头发:“星星,你知道吗,我妈妈也不在我身边。”
星星抬起头,看着他。
“我妈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跟我爸离婚了,去了国外。一年最多见一两次。”裴星哲笑了笑,笑容里有一种超出年龄的成熟,“但我没有不高兴,因为我知道她不是不要我,她只是有自己的生活。”
星星看着裴星哲,好像在理解他说的话。
“你有爸爸,有爷爷,有姑姑,有知意姐姐,还有我。”裴星哲伸出手指数着,“你有这么多人,比我还多呢。”
星星的眼圈红了,但没有哭。他伸出手,握住了裴星哲的手指。
裴星哲握着他的小手,对裴时绶说:“叔叔,星星比我坚强。我小时候因为这事哭了好多次,他一次都没哭。”
裴时绶看着星星,心里说:他不是不哭,他是不敢哭。
但现在,他应该敢了。
“星星,”裴时绶说,“你想哭就哭,不用忍着。”
星星看着他,眨了眨眼睛,然后低下头,把脸埋进小熊肚子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