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到了星星身上那件新卫衣,又看到了茶几上还没收起来的购物袋,目光在裴时绶脸上停了一下。
裴时绶被看得发毛:“看什么?”
老爷子没说话,坐下来吃饭。吃到一半,忽然说了一句:“那件卫衣颜色还行,就是质量一般,下次去恒隆买。”
裴时绶翻了个白眼:“爸,他才两岁,穿什么都一样。”
“不一样。”老爷子夹了一筷子菜,“孩子的衣服,料子要好,不能扎皮肤。你小时候穿的都是纯棉的,你妈——”
话说到一半,老爷子停住了。
裴时绶也停住了。
他妈。
这个话题在裴家是个禁忌。裴时绶三岁的时候,他妈得了癌症,拖了一年多,走了。老爷子那时候忙着做生意,连最后一面都没赶上。这件事是老爷子这辈子最大的遗憾,也是裴时绶心里永远过不去的坎。
“吃饭吧。”老爷子说。
裴时绶低下头,扒了一口饭,没滋没味地嚼着。
星星坐在儿童餐椅上,抱着小熊,看看老爷子,又看看裴时绶。他不明白大人们为什么忽然不说话了,但他感觉到了空气里的沉重。
他把小熊举起来,递向老爷子的方向。
老爷子愣了一下。
星星又把小熊往前递了递,意思是“给你抱抱”。
老爷子的眼眶忽然红了。
他伸出手,接过那只小熊,抱了一下,然后还给星星:“爷爷不抱,星星抱。”
星星把小熊重新抱回怀里,低下头,用脸蹭了蹭小熊的耳朵。
餐桌上的气氛忽然就松了。
裴时绶看着这一幕,心里五味杂陈。这个孩子,才来裴家几天,就已经学会了怎么安抚两个大人——一个老的,一个废的。
他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米饭,忽然说了一句:“爸,明天我想带星星去做个全面检查。”
老爷子抬起眼皮看他。
“老周上次说的情况,我想让专科医生再看看。”裴时绶的语气很随意,好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,“发育迟缓的问题,趁早干预比较好。”
老爷子看了他三秒钟,然后说了一个字:“好。”
没有多余的话。
但裴时绶看到老爷子的嘴角动了一下。
不是笑,是那种憋着不笑的表情。
裴时绶假装没看到,埋头吃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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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,裴时绶躺在床上,左腿又开始疼了。
他吃了止疼药——今天破例了,因为明天要带星星去医院,得睡个好觉。
药效还没上来,腿还是疼。他翻来覆去,怎么躺都不舒服。
门被敲了两下。
很轻,不是王叔的敲门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