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脸上没肉了。”裴时瑛伸出手,想摸他的脸,又缩了回去,“这段时间辛苦了吧?”
裴时绶放下汤碗:“姐,你想说什么就说。”
裴时瑛低下头,手指在桌布上划来划去,划了好几圈,才开口:“时衡今天给我打电话了。”
裴时绶的筷子停了一下。
“他说你冤枉他,说那些证据是你伪造的,说你想把他赶出裴家。”裴时瑛抬起头,眼眶红红的,“时绶,你跟姐说实话,那些事到底是不是他干的?”
“是。”
一个字,干脆利落。
裴时瑛的眼泪掉了下来。她没有擦,就那么让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,滴在桌布上,洇开一小团深色的印子。
“为什么?”她的声音在发抖,“他是你二哥,是星星的二伯。他为什么要害一个两岁的孩子?”
“因为他不想让时绶有孩子。”裴时绶的声音很平,像在说别人的事,“他觉得我有孩子就会争家产,就会威胁他的地位。他让周建国去逼沈若,把星星送到裴家。星星身上的伤,是他找的那些人弄的。”
裴时瑛捂住嘴,不让自己哭出声。
林知意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了房间,客厅里只剩下姐弟俩。餐桌上的菜冒着热气,红烧排骨的香味弥漫在整个餐厅里,和裴时瑛的哭声混在一起,说不出的荒诞。
“姐,”裴时绶的声音轻下来,“我不是故意要把这件事闹大。我只是不能让星星再受伤害。”
裴时瑛擦了擦眼泪,深吸了几口气,声音还是抖的,但比刚才稳了一些。“我知道。我没有怪你。我只是……我只是想不明白,我们是一家人,为什么会变成这样?”
裴时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。他也想不明白。也许有些人天生就不把“家人”当回事,也许权力和利益比血缘更有吸引力。他不知道。
从裴时瑛家出来的时候,天已经全黑了。王叔把车停在门口,裴时绶拉开车门坐进去,靠在座椅上,长长地呼了一口气。
“少爷,回家吗?”
“回家。”
车子开动的时候,裴时绶拿出手机,看到刘姐发来的消息:“星星洗完澡了,在拼图。今天拼了一个蝴蝶,自己拼的,没人帮忙。他说要给爸爸看。”
下面附了一张照片。星星坐在地毯上,穿着一身新的睡衣——不是恐龙的了,是星星图案的,深蓝色的底上印着金色的小星星。他面前摆着一个拼图,拼出来是一只蝴蝶,翅膀上的花纹五颜六色的,拼得整整齐齐。星星低着头,小手正把最后一块拼图按进去,表情专注得像在做一件了不起的大事。
裴时绶把这张照片看了好几遍,保存下来。
回到家,星星果然还在客厅等他。拼图摆在茶几上,蝴蝶的翅膀在灯光下闪闪发亮。星星坐在拼图旁边,抱着小熊,看到裴时绶进来,立刻站起来,指着拼图说:“爸爸,蝴蝶。”
裴时绶走过去,蹲下来,看着那只拼出来的蝴蝶。每一块拼图都在正确的位置上,颜色搭配得很协调,翅膀左右对称。
“你一个人拼的?”
星星点头,然后伸出双手,比划了一个很大的动作:“大蝴蝶。”
“嗯,大蝴蝶。星星真厉害。”
星星笑了,笑得眼睛弯弯的,露出几颗小米粒一样的牙齿。他蹲下来,小心翼翼地把蝴蝶拆开,一块一块地放回盒子里,按顺序放的,边角先放,中间后放,最上面的最后放。放完之后盖上盖子,把盒子放回茶几上,和旁边的绘本摞在一起,边角对齐。
裴时绶看着他的动作,忽然发现一件事——星星在拆拼图的时候,嘴角一直是翘着的。以前他拼完东西,拆的时候表情总是很严肃,好像在完成一个必须完成的任务。但今天不一样,他拆得很轻松,甚至有点开心,好像在享受这个过程。